第17章 纸马进宫(2/2)
举城筹备,凤舆华盖早已停在宫门前。
可吉时已到,花轿却迟迟未动。
就在百官议论纷纷之际,一阵清越的鼓乐声自城南遥遥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群扎着总角的孩童,蹦蹦跳跳地牵着一匹神骏的纸扎大马,正沿着朱雀大街缓缓行来。
马上,端坐着一具栩栩如生的傀儡女子。
她红纱覆面,看不清容貌,但一身嫁衣如火,手中紧握着一柄血丝萦绕的木梭,腰间则佩着那只人尽皆知的断臂仕女。
队伍不入宫门,不走官道,就那么在万众瞩目下一步步穿过市井。
所过之处,百姓自发焚香叩首,口称“娘娘千岁”。
那支简陋又神圣的队伍,最终停在了太极殿前。
百官屏息,望着那傀儡翻身下马,一步一步,踏上冰冷的白玉阶。
她的脚步没有声音,却仿佛每一步都踩在所有人的心弦上。
她走到龙椅旁,并未坐下,而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柄血丝梭,轻轻插进了御案的一道裂缝中。
梭子入木三分,稳稳立住。
她转身,面向阶下群臣,那空灵的声音响彻整座大殿:“今日起,凡涉魂术者,斩;凡行献祭者,诛;凡以权势欺压百姓者,不论王公贵戚,皆交昭雪司鞫问。”三条铁律,字字诛心。
萧无咎站在一旁,凝望着她,轻声问道:“你是她吗?”
傀儡的头颅微微一顿,红纱之下,似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我是她留下的线头,”那声音说,“够长,才能牵得住你们。”话音刚落,她的身形竟开始变得虚幻,如青烟般寸寸消散,最终化作一缕微光,尽数钻入了那柄血丝梭之中。
自此,那柄古怪的梭子,便成了悬在皇权之上的一柄戒尺。
每逢重大判决,必置于案头,无人敢欺。
鬼市里,柳三更听闻此事,对着一碗浊酒畅快大笑:“这他娘的才叫真正的织魂……不为人奴,不为神祭,只为这浑浊人间,留一线清明!”
数月后,八百里加急军报自边关传来。
西域一古国遗址中,挖掘出一座刻满织魂密文的地下祭坛,坛心石碑上只有八个字,血一样鲜红:“待影归位,万傀同鸣。”几乎是同一时间,远在西北的无尽荒漠里,一间破败的纸扎店中,一只枯瘦的新手,正借着昏黄的油灯,缓缓雕琢着一个木偶的脸庞。
那轮廓,分明就是谢扶光。
窗外,沙尘滚滚,狂风呼啸,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丝线,正在风中轻轻震颤,等待着被唤醒的时刻。
而太极殿御案上的那枚血丝梭,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梭身上的血丝,在无人察觉的深夜里,陡然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