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为母请封(2/2)
仁宗看着阶下那个挺直脊梁的年轻人,又看了看他手里的布包,忽然想起自己的乳母。乳母也是农家出身,当年他出痘,是乳母整夜抱着他,用土方子救了他的命,教他“莫负百姓”。
“沈爱卿说得对。”仁宗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感慨,“封诰封的是德,不是门第。李氏夫人教出为民的好官,这份母德,比任何簪缨都珍贵。”他看向周尚书,语气沉了几分,“若只论门第,不问德行,那朝廷的封诰,才真的成了笑话。”
他拿起朱笔,在沈砚之的奏疏上批道:“准封李氏为‘孺人’,赐诰命,以彰母德。”
笔锋落下,满朝皆惊。周尚书等人面面相觑,却再不敢多言——陛下的话,既肯定了李氏,也敲打了那些只重门第的人。
退朝时,阳光穿过云层,照在沈砚之身上。欧阳修走过来,拍着他的肩:“你这一争,不仅是为母亲争封诰,更是为天下寒门母亲争了口气。”
沈砚之握紧手里的布包,心里暖烘烘的。他想起母亲此刻或许正在老宅的院里晒着太阳,手里捻着棉纱,念叨着让他“做干净官”。如今,他不仅做到了,还能让母亲的德行被朝廷认可,被天下人知晓。
盛府之中,王氏听闻沈砚之为农家母请封获准的消息,只是淡淡撇了撇嘴,对身边人道:“沈侍郎倒是个孝子,只是这出身终究寒微,李氏受封,也不过是沾了儿子的光。”她对林噙霜与墨兰向来看不上,虽觉难登大雅之堂,却也未曾刻意搓磨——毕竟沈砚之深得圣宠,王氏也不愿为这点小事树敌。
三日后,诰命送到沈府。墨兰亲手将那卷明黄的诰命展开,上面写着李氏的事迹,虽只有寥寥数语,却字字恳切。沈砚之望着诰命,对墨兰道:“即刻派人将诰命送回黄河边,亲自交到母亲手上。再备些薄礼,告诉乡亲们,朝廷没忘了咱庄稼人的好母亲。”
墨兰点头,眼眶微红:“母亲见了,定会满心欢喜。”
消息传到黄河边的村落,李氏正坐在院里织布,见官府之人捧着诰命而来,一时怔在原地。待听清缘由,这位一辈子勤劳朴素的农家妇,忍不住用袖口抹了抹眼角,手里的织布梭子却握得更紧了。百姓们都涌到沈家门口,看着那卷诰命,无不感慨:“李婶子这辈子不容易,教出这样的儿子,该受这封诰!”有妇人抹着眼泪:“往后咱教娃,也得像李婶子那样,教他做个好人,做个有用的人。”
沈砚之站在京城的府邸里,仿佛能看见母亲捧着诰命的模样,听见家乡的欢笑声。他知道,仁宗准的不仅是一个“孺人”的封号,更是对天下母亲教诲的尊重,是对“为民之本”的肯定。
夜里,他取出母亲亲手缝制的布包,将那捧黄河土轻轻倒在掌心,对着家乡的方向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身旁的诰命在烛火下泛着光,像母亲温柔的目光,照着他往后的路——这条路,他会带着母亲的教诲,带着百姓的期盼,踏踏实实地走下去,不偏,不斜,如清水般干净,如黄土般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