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墨兰探望(2/2)
夜里最是安静。他常在灯下核对账目,算盘打得噼啪响,她就坐在对面缝补他的袖口。他的官袍袖口总磨得最快,有时是搬铁索蹭的,有时是扶河堤撞的,针脚断了又续,她便用细密的锁边针法,在里面藏了层薄棉,摸着厚实些。
这天整理书箱时,墨兰的手指触到个硬纸包,打开一看,竟是她去年送他的帕子。素白的杭绸上,半朵兰花开得正好,只是边角磨得发毛,针脚处起了细球,显然是常被摩挲。她捏着帕子发怔,想起绣这花时,阿娘说“男人哪会带这些,白费功夫”,可这帕子分明被他妥帖地压在书箱底层,上面还垫着张她写坏的字纸——是她初学书法时,把“沈”字写得歪歪扭扭的那张。
“看什么呢?”沈砚之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河堤上的风。墨兰慌忙把帕子往怀里藏,却被他抽了过去。他捏着帕子边角,指尖捻着磨毛的地方,像个被抓包的孩子,耳根红了:“一直带在身边,忘了给你说。”
墨兰抬头,正撞见他袖口的新伤——道鲜红的划痕,是今早搬铁索时被木刺划的。再看他手上,旧伤叠着新伤,虎口处还有块浅褐色的疤,是去年堵决口时被石头砸的。那些伤在他身上像勋章,落在她眼里却成了针,密密麻麻扎得她眼眶发酸。
“怎么哭了?”他慌了,忙用那半朵兰花的帕子擦她的脸,帕子上的兰香混着他的汗味,竟格外安心。墨兰抓住他的手腕,指腹抚过那道新伤:“为什么不叫人缝补铁索?为什么总自己动手?”
“快些。”他笑,露出点少年气的憨直,“早一日修好,百姓就早一日安稳。”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往窗外指,“你看,那边的稻子快熟了。等黄河安了,我带你去看两岸的稻花,一眼望不到头,风一吹,全是香的。”
墨兰望着他眼里的光,忽然不哭了。他的简陋衙署里,没有锦帐绣屏,却有比什么都珍贵的东西——案头的书为百姓而读,手上的伤为苍生而受,连她绣的半朵兰花,都被他带在身边,成了奔波里的一点甜。
她重新拿起针线,把他袖口的伤处缝得格外厚些,轻声道:“那稻花,我等你带我去看。” 窗外的运河正过粮船,白帆鼓着风,像载着满船的希望,往秋天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