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盛紘默许(1/2)
第四十九章·盛紘默许
暮秋的祠堂里,烛火摇曳,映着供桌上密密麻麻的祖宗牌位,檀香的青烟在梁间盘旋,带着几分肃穆。盛紘身着素色常服,手里捏着三炷香,对着牌位深深躬身。他鬓角的白发比去年又多了些,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只是眉宇间总锁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沉郁。
“列祖列宗在上,”他声音不高,却在空旷的祠堂里荡起回声,“今日请各位先祖听晚辈一言。”
香灰簌簌落在青砖上,他抬手拂去袍角的尘埃,目光扫过牌位上“显考盛公讳xx之位”的字样,忽然想起墨儿刚生下来那年,他在这祠堂里发过的誓——定要让这个庶出的女儿嫁个体面人家,不让她步她母亲的后尘,在深宅里熬成枯槁。
那时他总想着,墨儿虽是庶女,可盛家在汴京也算有头有脸,定要为她寻个勋贵之后,哪怕对方年纪稍长些,或是家底薄些,只要门第够硬,总能护她周全。可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他才发现这世道的偏见比他想的更重。那些勋贵人家听闻墨儿是庶出,要么托词“八字不合”,要么便明说“恐委屈了嫡出的公子”,推三阻四,让他心里像堵了块石头。
直到沈砚之的名字传到他耳中。
起初他是瞧不上的。沈砚之虽官居漕运改革使,却是寒门出身,父母早亡,朝中无依无靠,全凭一股硬气在官场摸爬滚打。更要紧的是,他听说这沈砚之性子执拗,在朝堂上得罪了不少权贵,保不齐哪天就栽了跟头。让墨儿嫁过去,岂不是把女儿往风浪里推?
可今日午后,吏部尚书王拱辰来访,席间谈及沈砚之,竟赞不绝口:“那沈砚之是个硬骨头!前日查漕运贪腐,连户部侍郎的亲侄都敢拿下,证据确凿,半点不徇私情。如今江淮一带的漕运清明了不少,百姓都念他的好呢。”
王拱辰呷了口酒,又道:“最难得是他那份心。昨日见他带着墨儿在街头给流民施粥,亲自舀汤递碗,半点官架子没有。墨儿站在一旁帮着递馒头,两人相视一笑的样子,倒比那些花前月下的戏文还动人。”
盛紘当时没接话,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想起前几日墨儿回府,手里捧着个粗布包裹,打开竟是沈砚之亲手做的护膝——“冬日漕运巡查路远,墨儿总说膝盖怕凉,这是用羊毛混了棉絮缝的,比外头买的暖和”。那护膝针脚算不上精致,却密密实实,看得出缝时用了心。
还有上次墨儿生了场风寒,沈砚之竟亲自提着药箱来府里探望,守在廊下直到半夜,见墨儿退了烧才离去。事后下人回禀,说沈大人站在廊下时,手里还攥着本漕运账册,时不时借着廊灯看上几眼,却始终没进内室半步,守礼得紧。
“若此子能护墨儿一生,庶女又何妨?”盛紘对着牌位,缓缓说出这句话,像是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香烛的火光在他眼底跳动,映出几分释然,“想我盛家虽非顶级门阀,却也世代为官,最看重的该是‘品行’二字,怎倒被‘嫡庶’二字困住了?”
他想起墨儿幼时,总爱跟在他身后,举着支毛笔问:“爹爹,‘安’字怎么写?”那时他只当是孩童戏言,如今才懂,女儿要的从不是什么显赫门第,不过是个能让她安心倚靠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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