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卷末定调(1/2)
第三十章·卷末定调
殿试前夜的京城,月华如练,淌过客栈的窗棂,在地面铺出一层银霜。沈砚之坐在案前,指尖抚过那本泛黄的牛皮册子,封面上“沈氏治河手札”六个字已被磨得模糊,是父亲留下的最后念想。
他轻轻翻开,纸页间飘出淡淡的樟木香气,那是父亲生前用来防潮的法子。第一页便是父亲的字迹,笔力遒劲如老松:“治河如治世,急不得,懒不得。水有性,顺其势则安,逆其性则溃,民亦如是。”墨迹已有些发灰,却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沈砚之心底的闸门。
他想起幼时跟着父亲在河工棚里过夜,父亲总在油灯下翻看这本手札,边看边用炭笔在地上画河道图,嘴里念叨着“这里得加个弯道,让水势缓一缓”“那里要筑个小坝,别让泥沙积着”。那时他不懂,只觉得父亲的手指粗糙得像老树皮,却能画出比先生教的字还好看的图。
后来父亲在抢修河堤时被冲走,只留下这本手札和一句来不及说完的“护好……百姓……”。此刻指尖划过“百姓”二字,纸页上仿佛还留着父亲的温度。
沈砚之从行囊深处取出那卷《汴河水利图》,图卷被他用细麻线仔细裱过,边角磨损处贴着米黄色的衬纸。这是他熬了三十七个夜晚画成的,从源头到入海口,每一处浅滩、每一道弯道都标得清清楚楚,连哪段河底的淤泥有三尺厚,哪处的堤岸该用青石还是夯土,都注得明明白白。
他将图卷小心翼翼地折成巴掌大,塞进贴胸的衣襟里,那里靠近心口,能感受到布料下微微的起伏。窗外的月光落在他肩头,把影子拉得很长,映在墙上,像株倔强的芦苇,扎根在干裂的河岸上。
“爹,”他对着空荡的屋子轻声说,声音被月光滤得很清,“明日殿试,儿子不说空话。”他抬手摸了摸怀里的图卷,那里像揣着团火,暖得烫人,“他们要问经义,我便说治河的经义;要问对策,我便把这图呈上去。”
案上的油灯噼啪一声爆了个灯花,映得他眼底亮闪闪的。他想起前几日在通州码头,看见粮船因河道淤塞堵了半里地,船工们蹲在甲板上叹气,说再等下去,舱里的米就要发霉了。有个老婆婆抱着孙子抹泪,说家里等着这船粮下锅。那孩子瘦得只剩皮包骨,抓着块干硬的窝头啃,嘴角都磨出了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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