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盛府议论(2/2)
这话一出,花厅里的目光都聚到了墨兰身上。她坐在靠窗的位置,身上穿的浅粉色襦裙衬得她身形纤细,双手放在膝上,指尖正悄悄抚着袖中那半张诗笺——那是前几日沈砚之帮她续完的《咏兰》残句,墨迹早已干透,却还带着淡淡的松烟香。
听见“为兰儿所用”几个字,墨兰的指尖猛地一颤,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她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绢帕下的嘴唇抿得发白。方才众人说起沈砚之的时候,她悄悄想起放榜那日的情景:贡院外下着大雨,沈砚之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站在雨里接过捷报,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却没让他的脊背弯下半分。
那时她跟着父亲站在廊下,远远看着他,只觉得这人不像父亲口中那些攀附权贵的酸儒,倒像崖边的竹子,清冽又有韧劲。可此刻,母亲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把那份朦胧的好感,变成了“所用”的筹码,让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搅了搅,又酸又涩。
“妹妹这话倒是新奇,”王氏冷笑一声,看向林噙霜的眼神带着敌意,“不过是个寒门书生,就算有几分才华,也未必值得咱们盛家如此费心。再说了,兰儿将来要嫁的,定是世家子弟,一个泥腿子出身的解元,哪配得上做她的臂助?别到时候没帮上忙,反而惹一身麻烦。”
林噙霜也不恼,依旧笑得温柔:“姐姐说笑了。我不过是觉得,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这沈砚之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成就,将来未必没有出头之日。咱们现在与他结下善缘,也是为兰儿留条后路,总归是没错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唇枪舌剑间满是算计,宾客们也跟着分成两派,或附和王氏,或赞同林噙霜。杯盏碰撞的脆响、众人的议论声,在花厅里此起彼伏,可墨兰却像隔绝在另一个世界,只听见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和袖中那半张纸页被指尖攥得轻轻发颤的声响。
她悄悄抬眼,望向窗外。雨已经停了,天边挂着一轮浅淡的月亮,洒下的清辉落在庭院的桂树上,映得满地花瓣像铺了层碎银。她忽然想起沈砚之续的那句诗——“幽谷岂甘尘,清风自识君”,心里莫名一酸。原来在母亲眼里,那样清冽的人,也不过是可以用来算计的棋子吗?
墨兰悄悄将那半张诗笺往袖中塞了塞,指尖紧紧攥着,直到指节泛白。宴席上的热闹还在继续,可她却再也听不进去半句,只觉得那满室的酒香与脂粉气,都压得人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