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墨兰解围(2/2)
“智者善假于物……”她轻声念着沈砚之的附言,眼眶忽然有些发热。他竟连她被罚抄的事都知道了,还特意做了这东西送来,既解了围,又给足了她体面,没让任何人察觉。
“姑娘,快试试!”画春兴奋地研墨。
墨兰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她按照纸条上的图示,先将铁板烤热,在上面涂了层松脂,然后挑出“妇德”“妇言”“妇容”“妇功”等常用字块,按照《女诫》的句式排列整齐,再将另一块铁板压在上面固定。待字块粘牢,她用刷子蘸了墨,轻轻刷在胶泥上,覆上宣纸,用干净的毛刷一刷——揭下来时,一行工整的字赫然出现在纸上,虽不如手写的灵动,却字字清晰,规规矩矩。
“成了!”画春拍手道。
墨兰看着那行字,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不是单纯的喜悦,而是一种……掌控感。从前,她总觉得自己只能被动接受,只能忍,只能让,可现在,她发现原来可以用别的办法——不必硬碰硬,不必争口舌,借着外物,就能轻巧地解开困局。
她定了定神,开始有条不紊地排版、刷墨、印字。雨还在下,芭蕉叶沙沙作响,可她的手却稳得很。胶泥活字一块块组合,又一块块拆开,再组合成新的句子,雪白的宣纸上,很快便印满了《女诫》的文字。遇到不常用的字,她便亲手补写,两种字迹混在一起,竟看不出丝毫破绽。
夜半时分,十卷《女诫》已整整齐齐码在案上。墨兰放下最后一块胶泥,看着自己的成果,忽然笑了——原来,解决问题的办法,未必只有“熬”这一条路。就像沈砚之治水时说的“疏如梳发”,有时候,换个思路,找个巧劲,比硬扛更有效。
第二日一早,刘嬷嬷来取《女诫》时,见那十卷抄本字迹工整、无一错漏,脸上的惊讶藏都藏不住。她翻来覆去地看,想找出点毛病,却什么都挑不出来,只能悻悻地走了。
画春凑到墨兰身边,小声道:“姑娘,您看,这法子多管用!沈公子可真厉害!”
墨兰拿起一块刻着“智”字的胶泥,指尖摩挲着,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上面,泛着温润的光。她想起沈砚之在玉清观说的“藏锋非示弱”,想起他送来的活字,忽然明白,所谓“智取”,不是投机取巧,而是看清局势后的从容应对,是不被困境磨掉的那份灵慧。
她把那些胶泥活字小心地收进木盒,藏在妆匣最深处。这不仅仅是解困的工具,更像一把钥匙,为她打开了一扇窗——让她看见,纵然身处深宅,也能凭着自己的聪慧,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窗外的雨停了,芭蕉叶上的水珠滚落,折射出细碎的光。墨兰铺开一张新的宣纸,这次,她没有写《女诫》,而是提笔写下“善假于物”四个字。字迹里,多了几分从前没有的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