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雪中送炭(2/2)
往第二家走时,遇见了李氏——他远房的婶子,正挎着篮子往娘家赶,见他满身雪水卸炭,当下就急了:“你疯了?五十两银子全换了炭?这可是你攒着将来娶媳妇的钱!”她伸手拽住他胳膊,指节捏得发白,“你就不留点后路?开春买地、置农具,哪样不要钱?”
沈砚之正给刚生完娃的赵嫂子递炭,闻言直起腰,脸上还沾着炭灰,笑起来露出白牙:“婶,您看这雪多大。”他指着赵嫂子怀里的新生儿,那娃裹在破布里,小脸皱成一团,“百姓冻得直哆嗦,哪有力气想将来?咱先让他们过了这关,屋里暖了,娃不哭闹了,大人才有心思盘算开春的事。”
他用冻得发僵的手抹了把脸,炭灰蹭成了花脸,却笑得敞亮:“再说了,天下安不安,不就看百姓暖不暖吗?他们暖了,日子才有奔头,咱这后路,才能走得稳当。”
李氏看着他冻得发紫的耳朵,又看看赵嫂子把炭添进灶膛,屋里瞬间腾起的白汽,嘴唇动了动,终是没再说啥,转身往篮子里塞了两个热馒头,硬塞进沈砚之怀里:“趁热吃,傻小子。”
骡车在雪地里碾出深辙,沈砚之踩着辙印往前走,忽然听见头顶传来车帘响动。抬头一看,是盛府的马车,车帘掀开一角,盛老太太正隔着雪幕看他,银白的鬓发沾着雪,眼神却清亮得很。
“那后生是谁?”老太太问身边的盛紘。
盛紘认出是府试时写《漕运策》的沈砚之,低声回禀了来历。老太太点点头,目光落在他正往瘸腿的周大叔家送炭的背影上——那背影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却挺得笔直,像株扎在雪地里的青竹。
“心术正。”老太太慢悠悠捻着佛珠,声音透过风雪传下来,“寻常少年得了银子,不是想着置产业,就是换笔墨,他倒好,全散给百姓救命。”她瞥了眼周大叔家刚冒起的炊烟,对盛紘道,“这样的后生,骨头里长着韧劲,将来能撑事。你多留意些,是个可塑之才。”
盛紘顺着母亲的目光望去,沈砚之正帮周大叔劈柴,斧头落下时,震得雪沫子从屋檐上簌簌往下掉,可他抡斧头的胳膊稳得很,一下是一下,像在劈开这漫天风雪里的寒气。
三车炭送完时,沈砚之的棉袄冻成了冰甲,脱下来“哐当”一声能立在地上。可他摸了摸怀里的空红绸包,心里却暖烘烘的——方才经过张二婶家,听见屋里传来孩子的笑声,那笑声比五十两银子烫多了,像团火,把这冰封的天地都烧得软了几分。
雪还在下,可那些亮着灯的窗户里,终于透出暖黄的光,一户户连起来,在雪夜里铺成条温暖的路,而路的起点,就站着个满身炭灰的少年,正望着那片光,笑得比炭火还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