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守孝着书(2/2)
夏夜的蚊虫叮得人浑身是包,沈砚之却浑然不觉。他正蹲在院角,用削尖的竹片在竹简上刻字,额角的汗滴在“淤塞”二字上,晕开一小片湿痕。那是他今日在下游发现的暗礁,水流到那里明显变缓,长此以往,定会淤堵。
“第十七处了。”他数着竹简上的刻痕,眼里亮着光。这三年,他徒步走完了汴河全程,从源头到入海口,足有八百里路。磨破了五双草鞋,用掉了三十斤草木灰,终于在守孝期满前,画出了《汴河水利图》的初稿。
图是画在麻布上的,用炭笔勾勒,再用不同颜色的矿物粉标注:红色是险滩,黄色是淤塞隐患,蓝色是可修堤之处。十七处淤塞隐患被特别圈出,旁边注着“需速清”“可设闸”的字样,密密麻麻,却条理分明。
守孝期满那日,沈砚之捧着麻布图,走到父亲坟前。新草已经长到半尺高,他蹲下身,把图铺开在坟前的空地上。
“爹,您看,”他指着图上的河道,声音带着释然,“这三年没白过。等将来有机会,把这些隐患都除了,汴河就再也淹不了庄稼,冲不倒房子了。”
风吹过,麻布图轻轻颤动,像是父亲在回应他。沈砚之将图小心翼翼地卷好,用红绳捆紧,贴身藏好。他知道,这不仅是一份水利图,更是他守孝三年,对父亲“做实在事”的承诺。
后来,这份初稿辗转到了工部,工部尚书见了,拍着案赞叹:“此图若成,汴河两岸百姓可免水患之苦!”当即奏请圣上,派沈砚之主持汴河疏浚。而沈砚之出发前,又去了趟父亲坟前,把那卷图的复本烧给了父亲。
烟雾缭绕中,他仿佛又看见父亲递给他半块炊饼的模样,听见那句“心里装着别人,路才能走得远”。脚下的路,似乎又清晰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