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沈父遗训(2/2)
沈砚之抱着父亲渐渐变冷的身体,没有哭出声,只是任由泪水无声地淌,淌过脸颊,滴进父亲的衣领里。他想起小时候,父亲背着他走过泥泞的路,说“读书能让人站得高些”;想起自己考上书院那日,父亲把家里唯一的老母鸡杀了,说“咱娃有出息了,不能让人看不起”;想起父亲总把炊饼的芯留给自己,说“爹牙口好,啃得动硬壳”……
守灵的三日里,沈砚之就坐在父亲灵前,手里始终攥着那半块炊饼。夜里,他就着油灯,削了片青竹,用刻刀一点点刻着字。竹片冰凉,刻刀硌得手指生疼,可他刻得极慢,极认真——
“包拯之硬,范仲淹之忧。”
九个字,刻了整整三日。刻完最后一笔,他把竹片用红绳系好,贴身藏在衣襟里,贴着心口的位置。那里能感受到竹片的凉意,也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像是父亲的声音在时时提醒。
下葬那日,沈砚之没请太多人,只是亲手为父亲堆了个小小的土坟,坟前插了块木牌,上面写着“沈公之墓”。他对着坟头深深叩首,额头抵着冰冷的泥土:“爹,您看清楚了,儿子往后走的每一步,都不会偏。”
起身时,他摸了摸心口的竹片,那半块炊饼早已被他晒干,碾成了粉,混着泥土撒在了父亲坟前。他知道,父亲要的不是一句承诺,而是要他把“硬气”和“忧乐”,活进往后的每一日里。
后来,沈砚之入仕,官至宰相,始终清廉自守,每逢遇上难断的案子,总会摸出贴身的竹片,指尖抚过那八个字,想起父亲临终前的眼神;每逢赈灾,他总是第一个站出来,把俸禄悉数捐出,夜里啃着粗面馒头,也觉得比山珍海味更踏实。
有人问他为何总能守住本心,他只是笑着摸了摸心口,那里藏着一片青竹的凉意,藏着半块炊饼的余温,藏着一个父亲对儿子最朴素也最厚重的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