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圈河之下，八十年的等待（2/2）

但很淡。

淡到几乎察觉不到。

仿佛那东西在这里存在过，后来又走了。

或者说，被“清理”了。

青茵握紧神鼓，继续向前。

通道向下倾斜，越来越深。两侧的砖墙逐渐变成凿开的土壁，又逐渐变成天然的石壁。她想起赵铁柱说的——“底下掏出一个地下迷宫”。这迷宫，怕不是“幽渊”挖的，而是本来就存在，被他们发现、利用、改造。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通道忽然开阔。

她站在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穴边缘。

洞穴呈穹顶状，高约五六丈，方圆数十丈。洞壁上有明显的人工凿痕，还残留着锈蚀的铁架和早已熄灭的油灯。洞穴中央，立着一个巨大的、用黑色石块砌成的祭坛。

祭坛呈八角形，每一边都刻满了她看不懂的符文。祭坛中央，竖着一根同样漆黑的石柱，石柱顶端，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通体漆黑的水晶。

不是“源暗”结晶。

是别的东西。

那东西在缓慢旋转，每转一圈，便有一圈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波纹向四周扩散。波纹触到洞壁，便无声消散。

青茵盯着那枚水晶，掌心日月纹忽然剧痛！

那不是示警。

那是……召唤？

她不由自主地向祭坛走去。一步，两步，三步——

“停下。”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那声音很轻，很淡，仿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又仿佛就在耳边。没有敌意，没有恶意，只有一种奇异的、近乎温和的……平静。

青茵猛地停步，抬头。

祭坛后方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人。

那是一个看不出年纪的男人。他穿着一袭深青色的长衫，头发整齐地向后梳拢，面容清瘦，眉眼温和，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他站在祭坛边缘，看着青茵，眼神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不是审视，不是打量，而是……确认。

像是等了很久很久，终于等到了该等的人。

“你来了。”他说，“我等了你八十年。”

青茵握紧神鼓，盯着他。

“你就是‘方’？”

那人微微点头。

“我有很多名字。‘方’是奇格里给我起的。他问我叫什么，我说我没有名字。他说，人怎么能没有名字呢？你姓什么？我说我忘了。他说，那就叫你‘方’吧，方方正正做人，别再作恶了。”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是个好人。我很久没见过那么好的人了。”

青茵冷冷看着他。

“你杀了他。”

“我没有。”方摇了摇头，“杀他的是日本人。我只是……没有救他。”

他看向青茵手中的神鼓。

“他把这面鼓留给你了？”

“是。”

方沉默了一息，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八十年了。他死了八十年，他的鼓还在。我呢？我活了多久，连自己都不记得了。”

他看着青茵，眼神里忽然多了一丝认真。

“你知道我为什么等你吗？”

青茵没有回答。

方抬起手，指向祭坛中央那枚黑色水晶。

“因为那是‘门’。而你是钥匙。”

他顿了顿。

“但不是打开门的钥匙。是关上门之后，从外面插进去的那根门闩。”

青茵心头一震。

乌力楞爷爷说的，是真的。

“你来自另一个世界。”方说，“这一点，我从看见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身上有那个世界的气息，很淡，但瞒不过我。”

他看着她。

“你知道我来自哪里吗？”

青茵没有说话。

方笑了笑，那笑容里忽然有了一丝悲凉。

“我也不知道。我忘了。我活了太久，忘了太多事。只记得一件事——我必须‘合上门’。”

他指向那枚黑色水晶。

“那扇门后面，关着不该出来的东西。但它太强了，强到总有一天会自己冲出来。唯一的办法，是在它冲出来之前，从外面把门永久封死。”

“而封死门的唯一方法，是把一个‘与门同源’的人，从外面推进去。”

他看着青茵。

“那个人，就是你。”

青茵握紧神鼓，掌心日月纹金芒大盛。

“如果我拒绝呢？”

方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失望，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你不会拒绝。”他说，“因为你心里有想要守护的人。那些人，那些你在乎的人——那个道门中人，那个部落老人，那些猎户，那些抗联战士——他们都会死。”

他顿了顿。

“你不信？我可以证明给你看。”

他抬起手，祭坛中央那枚黑色水晶忽然光芒大作！

青茵眼前一花，随即看见了——

黄承彦倒在血泊里。

乌力楞爷爷被钉在日月峰的祭坛上。

阿亚、库克、赵铁柱、那木……所有她认识的人，都在一片黑暗中被吞噬。

而那些黑暗里，有一个巨大的、不可名状的东西，正在缓缓睁开眼睛。

那是“封魔井”里的东西。

那东西，在笑。

幻象消失。

青茵大口喘息，冷汗湿透衣背。

方看着她，眼神依旧平静。

“那只是未来众多可能性中的其中之一罢了。”他缓缓说道，语气平静得让人有些害怕，“然而，若你不肯施以援手相助于我，那么这种结局便会成为无法改变的定局。”说完这句话后，他毫不犹豫地向前迈出了坚定而有力的一步。

紧接着，他再次开口说道：“只要你愿意帮助我，不仅如此，所有与这件事相关联之人——他们都将得以活命！”话音刚落之际，只见他毫不犹豫地伸出自己的右手，并朝青茵所在方向轻轻一挥示意着什么似的。

面对眼前这突如其来的状况，青茵并未立刻做出任何回应举动，而是紧紧地凝视着对方所伸出来的那只手掌心处，保持长时间缄默不语状态。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许久以后，终于打破僵局般地重新抬起头颅望向站在前方不远处位置的那个男人身影。

“你当真能够肯定……那里便是属于我真正意义上的‘家’吗?”青茵用一种近乎冷漠且不带丝毫感情色彩的口吻向对方发问。

听到这个问题之后，方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一道细微光芒快速闪过，但很快又恢复如初那般风平浪静模样。不过即便如此短暂一瞬间变化还是被眼尖如鹰隼一般锐利目光捕捉到并牢牢印刻进脑海之中去了。

只见青茵双手紧握住手中那面神秘莫测古老神鼓，嘴唇轻启缓慢而清晰念出每一个字：“没错，我的确是从另外一个完全陌生异世界来到此处降临者身份存在于世。可实际上那儿并非我内心深处一直渴望追寻归属之地；对我而言，所谓真正温暖温馨之家园其实应该是巍峨耸立直插云霄日月峰、波光粼粼宛如镜面般清澈透明镜泊湖以及高耸入云雄伟壮观长白山等这些壮丽无比自然景观所在地才更为贴切合适些吧！因为只有生长孕育滋养哺育我们这片广袤无垠大地母亲才称得上是名副其实家乡故土啊!”

“你要我关门？好啊！那我就亲自去关吧。”说罢，她毅然决然地朝着门口走去，并顺手带上了房门。然而这一切并没有结束，只见她又转过身来面对着眼前之人，继续说道：“但是呢，有一点我必须强调清楚，绝对不会让你来护送我进入房间里面哦。因为我完全可以依靠自身力量走进这个屋子当中。”说完这句话后，她还特意将头抬高一些，目光直直地凝视着对方。此时此刻，方的眉毛似乎也被轻微触动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如初。而青茵则依旧紧盯着他不放，仿佛想要透过那张平静如水的面庞看穿其内心深处隐藏已久的秘密一般。紧接着，只听见青茵用一种近乎冷酷无情般的语气开口问道：“接下来，请你老老实实地回答我的问题——你究竟已经存活于世多长时间啦？这么多年以来，你又遗忘掉了多少事情呢？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站在你身后的那个人或者势力，究竟会是谁呀？”话音刚落，整个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片死寂之中，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许久许久以后，他突然毫无征兆地轻笑起来。

这笑声仿佛穿越了无尽岁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沧桑和深邃。而他脸上绽放出的笑容更是让人捉摸不透其中深意：那里面似乎交织着太多情感，有释然、有悲凉、还有某种历经磨难后终于能够放下心头重担般的......疲倦感。

你比她聪明多了。 他轻声说道，语气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青茵忍不住追问，但对方却并未直接回应这个问题。

只见他缓缓转过身去，迈着坚定而又沉稳的步伐朝着那颗通体漆黑如墨的水晶走去。每一步都显得那么沉重，仿佛背负着整个世界的重量。

来吧。 走到水晶面前时，他停下脚步，再次开口道，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被青茵听清，跟我来，让我带你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