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古剑霜华与生死一隙(2/2)
“黄先生……黄先生!”
黄承彦的眼睛闭着,脸色白得像纸。他胸口有一道极深的伤口,从左肩斜斜划至右肋——那不是黑袍人的骨刃造成的,而是……那柄青铜古剑?
不,不是古剑。
青茵忽然明白了。
那道金光,不是从古剑里“释放”的,而是从黄承彦体内“抽取”的。
他以自身为引,以心血为祭,强行激活了那柄沉睡千年的古剑。
代价是……
“黄先生!”她拼命按着他的伤口,掌心日月纹的光芒拼命向里灌注,试图替他止血、替他续命。
但血流不止。
那血里,混杂着金色的、细碎的微光,正在一点点流逝。
那金色的微光……
是他的命。
“青……茵……”
极其微弱的声音,从她怀里传来。
青茵低头,看见黄承彦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正看着她。
“黄先生!”她声音发颤,“您别说话,我……”
“听我说……”他打断她,每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那柄剑……叫‘霜华’……是我师门……镇山之宝……三百年前……一位前辈……用它封印过……一只……从‘封魔井’逃出的……邪物……”
青茵拼命点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它……只能……用一次……一次之后……就要……沉睡百年……我……不知道……它还能……不能再……”
“够了!”青茵哑声道,“您别说了!我求您别说了!”
黄承彦看着她的眼睛,嘴角再次微微扯动。
“傻丫头……我答应过……不会让你……成为祭品……”
他顿了顿,喘息了许久,才又挤出几个字:
“我没……食言……”
青茵的眼泪模糊了视线。她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黄承彦的目光越过她的肩头,望向那片被金光照亮的夜空,望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了最后一句话:
“你……很像……我女儿……”
他的眼睛,缓缓闭上了。
“黄先生——!”
青茵的嘶喊,撕裂了山林寂静的夜。
那木的猎人们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向那个跪在废墟中央、抱着一个垂死之人嘶喊的年轻女子。
没有人说话。
只有夜风呼啸,穿过千山万壑,带来远方的、若有若无的狼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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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
青茵的嗓子已经哑了,眼泪已经干了。
她就那样跪在焦土上,抱着黄承彦渐渐变冷的身体,一动不动。
直到——
一只粗糙的大手,轻轻落在她肩上。
青茵缓缓抬头,看见那木那张满是胡茬的脸。他低头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怜悯,不是同情,而是某种……过尽千帆后的理解。
“丫头,”他声音低沉,“他还没死透。”
青茵浑身一震。
“心口还有点热气。”那木蹲下身,粗大的手指探了探黄承彦的颈侧,“脉也没全断。你这丫头哭什么哭,还不赶紧想办法?”
青茵愣了一息,随即疯了一样地翻出身上所有的伤药、符纸、还有那枚被她贴身收着的——
“回天符”。
黄承彦亲手交给她的、说能在致命伤后“强行延续一炷香清醒”的那张符。
她双手微微发颤地将符纸轻轻按压在他的心口处,仿佛手中捧着的是整个世界一般小心翼翼。与此同时,她掌心之中散发出来的日月纹光芒如潮水般汹涌澎湃、源源不断地向着那张神秘而古老的符箓汇聚而去,仿佛要将其彻底激活。
就在这时,一旁的那个名叫“那木”的男人随意地挥了挥手,站在他身后的一名猎人便迅速上前一步,并恭恭敬敬地递过来一个皮囊。那木顺手接过皮囊后,毫不犹豫地用牙齿咬破塞子,然后猛地将里面盛放的浓烈酒水倾倒在了黄承彦胸口的伤口之上。刹那间,原本已经停止流血的伤口受到酒精刺激之后再度开始渗出血迹,但奇怪的是,在这丝丝鲜血当中竟然隐隐约约透露出一抹微弱却不容忽视的金色光辉……
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青茵不禁有些怀疑起是否只是自己产生的幻觉所致?然而无论如何,此刻的她都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绝对不能轻易放弃!哪怕只有一线希望,她也决计不肯松手让它溜走……
在那个寂静的夜晚里,一群神秘而勇敢的人们悄然登上了山坡。他们迅速地搭建起一个简陋的营地,并燃起熊熊篝火,照亮了周围的黑暗。同时,一些警觉的身影被派遣出去担任岗哨,密切注视着四周的动静。
在营地的一角,五个身着黑袍的人被紧紧捆绑着,如同待宰的羔羊般无力反抗。他们被随意丢弃在一旁,由几名最为凶残冷酷的猎手严密看守着。
与此同时,青茵静静地守候在黄承彦身旁,目光一刻也未曾离开过他苍白的面容。她心急如焚,每隔一会儿就会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触摸一下黄承彦的鼻子和脖颈,仔细感受着那若有若无的呼吸和脉搏跳动。尽管这一丝生命迹象已经微弱到难以察觉,但庆幸的是,它依然顽强地存在着。
回天符终于开始发挥作用了!然而,这个神奇的符咒所带来的希望却是如此短暂——它仅仅能够维持一炷香的时间。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青茵心中愈发焦急:一炷香过后,又该如何面对眼前的困境呢?她无从知晓,唯一能做的只有默默等待……
当黎明即将破晓之际,那木手提一只鼓鼓囊囊的皮囊缓缓走来。他走到青茵身旁,默默地坐下来,然后将手中的皮囊递到她面前,低沉地说道:喝一口吧。不会要了人命的。
青茵颤抖着手接过酒杯,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刹那间,一股炽热的火焰顺着喉咙燃烧而下,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吞噬殆尽。她紧紧捂住嘴巴,生怕自己会忍不住叫出声来,但泪水却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差一点就又滚落下来。
那木静静地注视着她,突然打破沉默问道:你可知道我为何而来?
青茵茫然地摇了摇头,表示一无所知。
那木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前些日子,你们一行人路过我领地附近的村落时,曾与当地一家豆腐坊的老汉交谈过。那个老汉早年与我一同畅饮过美酒,当得知你们向他询问进入深山之路后,便托人传话于我,告知有两位胸怀大志之人已然踏入山中,并嘱咐我多加留意关照一番。说到这里,他稍稍停顿片刻,目光投向远方那位被捆绑起来的黑袍人身上。
我本就无意插手此事,但那些身着黑袍之人却主动送上贿赂以求平安无事,如此一来倒也相安无事、互不干扰。然而未曾料到的是,他们竟然残忍地杀害了我的手下!整整五条鲜活的生命啊,这些可都是跟随我长达七八年之久的好兄弟呀!此等血海深仇,岂能不报?
青茵默默无语,沉默片刻后才轻声说道:“多谢您出手相助。”
那木微微摆了摆手,表示不必客气,然后缓缓站起身子来。
“至于你的同伴能否逃过一劫,就得看他自己的运气和造化如何了。而若想让你的人在死里逃生后仍能重振旗鼓去成就一番大事业,则完全取决于你个人的能力与作为。”说完这句话后,他又回过头来深深地凝视了青茵一眼,接着便转身离去,并丢下一句:“待到黎明破晓之际,我的部下会护送你安全离开此地。至于那群黑袍人嘛,我自然要将他们留下好生审讯一番,倘若从中获取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或情报,定会通过豆腐坊的那位老汉转达给你们那边的人知晓。”
他向前走了几步,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哦,差点忘了! 他自言自语地嘟囔着,然后转过身来,目光直直地盯着青茵,仿佛要透过她看到隐藏在深处的答案,对了,他最后还说了一句奇怪的话,说那个丫头长得像他女儿......可是,他的女儿在哪儿呢?
听到这句话,青茵如遭雷击般愣住了。
黄承彦的女儿?这个消息对于她来说简直就是晴天霹雳!因为在此之前,她根本就不知道原来黄承彦还有个女儿存在。一直以来,她所了解到的关于黄承彦的信息仅仅局限于:他孤身一人,师门早已衰败不堪,只能四处漂泊、游历天下。然而此刻,却有人告诉她,这位神秘莫测的黄先生竟然有着自己的亲生骨肉!这让青茵感到无比震惊和困惑。
我...我不知道啊... 青茵喃喃自语道,声音轻得如同蚊蝇一般,几乎微不可闻。她的眼神有些迷茫,似乎还沉浸在刚刚得知的惊人事实当中无法自拔。而那木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表示理解青茵的不知情。随后,他不再追问下去,而是转身迈开大步,朝着远方渐行渐远。
望着那木离去的背影,青茵缓缓低下头,将目光重新投向躺在地上毫无生气的黄承彦。只见他那张原本英俊不凡的脸庞如今已变得异常苍白,宛如一张白纸;而他紧握着青铜古剑的手,则依然死死攥住剑柄,不肯有丝毫放松。
黄先生...... 青茵轻声呼唤着黄承彦的名字,但回应她的唯有山间呼啸而过的风声,以及那一声声凄厉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