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血轨之镇与分兵之决(2/2)
他打断她。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像一柄出鞘的刀。
青茵怔住。
黄承彦走近一步,在极近的距离看着她。天边第一缕微光恰好在这一刻穿透云层,将他的面容从黑暗中勾勒出来——那张总是带着疲惫与平静的脸上,此刻有一种她从没见过的神情。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甚至不是决心。
是……选择。
“青茵,”他说,“你叫我‘黄先生’,叫了一路。我知道这是尊称,也知道你敬我、信我、甚至有些依赖我。但你不知道的是——”
他顿了顿。
“我从长白山第一次见你,就知道你会走一条我不能替你的路。我只是没想到,这条路会走到这一步。”
他伸手,在空中停了一息,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像一位长辈,也像一个终于决定接下某种命运的凡人。
“如果预言是真的,那改变预言的人,也必须是真的。你不是祭品,你是活生生的人,有过去,有未来,有你想守护的东西。我不会让那个预言在你身上应验。”
他收回手,转身继续前行。
“走吧。太阳要出来了。”
青茵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渐渐融入晨雾的背影。
胸口有什么东西堵着,又有什么东西在融化。
她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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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天,他们几乎没怎么说话。
不是冷战,而是没有精力。越往小兴安岭深处走,路越险,哨卡越多。黄承彦的符箓和青茵的感知配合得天衣无缝——他布设障眼法,她提前预警巡逻队的位置和野兽的动向——但每一次惊险的擦肩而过,都在消耗着本就所剩无几的体力。
第四天傍晚,他们终于抵达小兴安岭边缘最后一个有人烟的屯子。
那是一个只有十几户人家的汉人移民屯,窝在深山河谷的褶皱里,与世隔绝。青茵和黄承彦在屯外隐蔽处等到天黑,才摸进屯里,找到赵铁柱临行前告诉他们的那个联络点——一家连招牌都没有的豆腐坊,店主是个瘸了一条腿的山东老汉,早年在关内当过兵,后来逃荒到此,靠手艺糊口。
老汉看到黄承彦掏出的那枚铜钱(赵铁柱的信物),二话不说,把他们让进后院,端上热豆腐脑和玉米饼子,然后压低声音说了两件事。
第一件:山里的确不太平。半个月前,有一伙穿着古怪的“城里人”进山,说是找矿的,给了“那木”的人一大笔买路钱。后来有猎人在深山老林里看到过他们,一个个脸色发青,不像活人。从那以后,山里的野兽就疯了,见人就扑,咬死了好几个采药的。
第二件:三天前,“那木”的大当家派人下山,往各屯子传话——所有外人不得进山,所有山货不准外运,违者打断腿扔进老林子喂狼。没人知道为什么,但都在传,大当家八成是摊上大事了。
青茵和黄承彦对视一眼。
“找矿的”——脸色发青、不像活人——那不正是被蚀能侵蚀的“幽渊”外围人员?
而“那木”突然封锁山区,要么是被收买了,要么是发现了什么,正在自保。
无论哪一种,进山的路都不会好走。
豆腐坊老汉看出他们的顾虑,沉默半晌,忽然开口:“我认识一条路,能绕过‘那木’的岗哨,直插他们老巢后身那片林子。那是我年轻时采参发现的,几十年没走过,不知道还能不能认出来。”
他顿了顿,看着自己的瘸腿:“但我这腿,走不了了。只能画个图给你们。”
黄承彦起身,郑重向老汉行了一礼:“大恩不言谢。若我们能活着回来,定当重谢。”
老汉摆摆手,苦笑道:“活着回来就行。这世道,能多活一个是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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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凌晨,青茵和黄承彦按照老汉画的草图,钻进了比来时更密、更原始的山林。
这是一条连野兽都不愿走的路。悬崖峭壁、倒木荆棘、齐腰深的积雪(这个海拔的春天来得比山下晚得多),每一步都要用刀劈出路来。黄承彦的伤口隐隐渗血,脸色越来越白,却始终一言不发地走在前头,替青茵砍断那些横生的枝条。
第五天正午,他们终于翻过最后一道山梁,看见了老汉所说的那片“老巢后身的林子”。
也是同一时刻,青茵的时空镜骤然发烫,镜面星图中,小兴安岭那枚暗红光点如同被刺破的脓疮,猛地膨胀了一圈!
“开始了!”她低喝。
黄承彦二话不说,脚下加速,向林中奔去。
穿过最后一片密林,眼前豁然开朗——一个不大的山谷盆地中央,立着一座用原木搭建的、明显带有伪满时期军事建筑风格的……祭坛。
不,不是祭坛。是某种改造过的地堡,顶上用木材和帆布伪装成普通山民木屋,但底下明显挖空,有石阶向下延伸。地堡周围,横七竖八倒着十几具尸体——有的是土匪打扮,有的穿着青灰色制服,有的……
有的已经不能称为“人”了。
青茵见过这种景象。在阿城地宫外围,那些被蚀能侵蚀后、又被某种力量“使用”过的残骸。
但这一次,尸体旁边,还站着活人。
五个穿着黑袍的人,正围成一圈,对着地堡入口的方向,双手结印。他们的脚下是鲜血绘成的阵法,与阿城地宫那一夜时空镜显示的画面,一模一样。
唯一的不同是,阵法的中央没有黑色晶体。
那东西,已经进地堡里了。
青茵和黄承彦还没有来得及行动,地堡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其低沉的、如同巨兽心脏搏动般的闷响。
紧接着,一股肉眼可见的灰黑雾气,从地堡入口猛地喷涌而出!
五名黑袍人齐齐抬头,看向雾气之中。
一个身影,从雾气深处缓缓走出。
那不是人。
那是一团包裹在破烂黑袍里的人形轮廓,没有脸,只有一团浓黑的、不断翻涌的雾气填充着兜帽的空洞。它的每一步落下,脚下的苔藓便瞬间枯死、焦黑。
黑袍人们齐齐跪倒,口中念念有词,声音里满是狂热的崇敬:
“源暗之子……恭迎源暗之子降世……”
青茵的掌心日月纹骤然灼痛,那种痛意如同烙铁,从皮肉直刺骨髓。
她听见了。
不是耳朵听见,是灵魂听见——
“钥匙……”
“你来了。”
“我等了很久。”
黄承彦一把拉住她的手,向后退。但他的动作刚起,那个“源暗之子”便倏然抬头,兜帽下的黑暗“凝视”着他们藏身的方向。
它没有嘴,但青茵听见了它的笑。
“别走。”
“让我……看看你。”
灰黑雾气如同活物般,向他们所在的位置汹涌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