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越浑越好(1/2)
加尔罗的话像一枚投入静潭的石子,沉甸甸地坠入心底,激起的不是波澜,而是更深沉的、对前路未知的确认。他的坦诚本身,就是一种风险标注。我目光扫过工作台上那些冷冽而可靠的器物,它们在此刻代表的不仅仅是战斗力,更是深入那片混沌水域的“入场券”与为数不多的“依凭”。
“交易成立。” 我的声音在寂静的地下室里显得清晰而平静。没有多余的犹豫,也没有热血的宣告,仅仅是一个基于现状计算的抉择。我取出相应数额的金币——一部分来自之前的储备,一部分是在进入这座城市前用几颗小粒宝石兑换的——推过工作台。金属与橡木接触,发出轻微而实在的声响。
加尔罗没有立即去点验金币,他苍灰色的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是赞许这份干脆,又似是惋惜即将踏上险途的同行者。他默默地将魔法弓仔细装入一个内衬软绒的加长皮囊,破魔箭胚重新用油布包好,连同皮甲、各种药剂和补给品,分门别类地装入几个结实且便于背负的行囊。他的动作熟练而细致,带着匠人对自身造物的最后呵护。
“向导的名字和标记在这里。” 他将一块薄薄的、刻着简易地图和符号的硬皮片递给我,“到了西边第一个大型沼泽集市‘泥齿镇’,可以试着用这个标记找他们。但别抱太大希望,最近……很多人消失了,或者闭口不谈。”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看似无关的话,“这座城市,看着热闹,像个大熔炉,什么都在里面烧。但火苗底下,柴薪的摆放早就乱了套。”
这引起了我的注意。“城里的‘大人物’们,彼此之间也不太平?”
加尔罗发出一声近乎嗤笑的鼻音。“太平?贵族议会的老爷们忙着在宴会上用镀银的匕首互相捅软刀子,商业行会的巨头则想着怎么把每条下水道都变成金币的河流。至于城防军和那几个挂着冒险者公会、法师协会牌子的地方……”他摇了摇头,“上层忙着站队和捞好处,底下的人要么茫然无知,要么各怀心思。真正有力量、又愿意管点‘闲事’的,不是被排挤,就是自己关起了门。”
“比如说?” 我追问,这或许是了解城市力量格局的切口。
加尔罗看了我一眼,似乎在评估信息的价值,最终还是说道:“‘铁砧’汉斯,城防军前任副统领,因为反对过度削减边境巡逻预算,被明升暗降踢到了军械库看管旧兵器。他还有些老部下念旧。‘银荆棘’玛格丽塔,法师协会里少数还坚持研究防护和净化学派的老法师,但她的实验室预算被砍了三次,据说整天对着枯萎的魔藤发脾气。” 他列举了几个名字和简单背景,都是郁郁不得志或边缘化的人物。“还有一个人……不算‘大人物’,但在这座城市的地下世界里,说话比许多贵族管用。‘影狐’洛伦佐,一个情报贩子,也是中间人。他的眼线可能比城防军的侦察兵还多。但他只认钱和稀缺情报,风险极高。”
接着,他的语气带上了一丝真正的凝重:“但要说到这座城市里,单论个人武力和……纯粹的‘威胁度’,有一个人,你或许应该知道,也最好避免无故招惹。‘孤狼’雷克顿。”
“‘孤狼’?” 这个称呼听起来就带着血腥与孤独的气息。
“没人知道他全名,从北边流浪而来的战士。不是贵族,没有固定隶属,独自一人。他只用一把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双手巨剑。” 加尔罗的描述异常简洁,但眼神里却有着对纯粹力量的尊重甚至忌惮,“他在东城外的旧角斗场遗址住下。那里早废了,但他来了之后,就成了默认的‘挑战之地’。三个月内,前后有十七个自认不凡的剑士、佣兵头子、甚至一个寻求‘试炼’的战斗牧师去找他。其中五个重伤残废,剩下的都输了,而且输得心服口服——至少活着出来的人都这么说。他没有杀任何人,但据说他的剑……会让人‘记住’失败。现在,那里几乎成了检验这座城市‘最强’之名的试金石,虽然没什么官方名头。”
挑战最强者?我暗自思忖。这并非计划的核心,但或许……是一个机会。一个快速切入这座城市武力阶层视野、同时制造足够大“动静”的机会。混乱需要引信,而一场瞩目的、向现有“最强”发起的挑战,无疑是一根足够响亮也足够分散注意力的引信。更重要的是,与这样的强者交锋,或许能窥见这座城市乃至这片区域力量上限的一角,甚至可能引出某些隐藏在幕后的观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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