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狩猎惊魂1(2/2)
萧景珩瞳孔微缩。
两人都想起了那段黑暗岁月——北境战事吃紧,镇北侯宋毅却因“通敌”罪名下狱,随后宋家男丁尽数战死沙场,女眷流放。而就在那前后,兵部上报的军械损耗数字异常偏高,其中就有五千具弩机、三万支箭矢“因仓储不善受潮损毁”。
当时朝中不是无人质疑,但兵部以“战时损耗难免”搪塞,加上宰相一力维护,最终不了了之。
“如果,”宋清辞声音极轻,却字字清晰,“如果当年那批‘损毁’的军械并未真正销毁,而是流入了黑市,甚至...流向了北狄呢?”
帐外秋风呼啸,卷着落叶拍打在帐篷上,噼啪作响。
萧景珩走到她面前,烛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几乎重叠。
“你的意思是,今日刺杀与当年镇北侯案,可能是同一只手在操纵?”
“箭矢的淬毒方式。”宋清辞从怀中取出一方帕子,展开,里面是一小截弩矢箭头,幽蓝光泽在烛下诡异,“北境有一种毒草,名‘鬼见愁’,汁液淬箭,见血封喉。三年前,狄人精锐‘黑狼卫’用的就是这种毒箭。”
她抬起眼:“而今日刺客所用之毒,经御医辨认,正是‘鬼见愁’。”
一切线索如散落的珠子,在这一刻被串了起来。
武库司流失的军械、北狄独有的毒药、镇北侯的“通敌”罪名、以及今日这场针对皇子的刺杀...
“有人一直在暗中贩卖军械给北狄。”萧景珩缓缓道,“镇北侯发现了端倪,于是被灭口。如今我们在北境立下战功,回京后开始追查旧案,触动了他们的利益。所以——”
“所以要先下手为强。”宋清辞接口,“若今日刺杀成功,殿下身亡,我可被诬为护主不力,甚至与刺客勾结。若不成,也可借永昌侯府这枚棋子转移视线,争取时间销毁证据。”
好一个一石二鸟之计。
萧景珩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既然如此,我们便顺着他们的意,先查永昌侯府。”
宋清辞一怔,旋即明白过来:“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李维不是松了口气么?”萧景珩重新拿起那半枚铜钱,“我们就让他继续送着。你明日带人大张旗鼓去查永昌侯府,闹得越响越好。而我——”
他走到帐边,望向京城方向:“我要进宫面圣,请一道密旨。”
“密旨?”
“查封百宝斋,搜查赵家。”萧景珩转身,“但不止百宝斋。兵部、户部、工部...凡三年前经手过那批军械的衙门,相关官员府邸,都要‘悄悄’地查。”
宋清辞立刻懂了:“打草惊蛇,看哪条蛇先动。”
“蛇动了,才会露出七寸。”萧景珩看着她,“清辞,这次恐怕比北境战场更凶险。在战场上,敌人在明处;在朝堂上,他们藏在袍泽之间,藏在笑脸背后。”
宋清辞按刀而立,玄衣如夜,眸光如星:“殿下忘了?末将最擅长的,就是从千军万马中找出主帅的位置,一击毙命。”
帐外传来更鼓声,二更天了。
萧景珩忽然道:“去换药吧。”
宋清辞一愣。
“你的左肩。”萧景珩指了指,“上午突围时,为格开那记劈砍,硬接了一下。虽未破甲,但力道不轻,怕是已淤青了。”
宋清辞这才感到左肩传来的钝痛。她确实挨了一下,当时战况激烈无暇顾及,此刻松懈下来,疼痛便清晰起来。
“殿下观察入微。”她道。
“不是观察入微。”萧景珩走到药箱前,取出金疮药与干净纱布,“是你每次受伤,右手拇指都会不自觉地抵住刀柄末端——这是你在强忍疼痛时的习惯动作。”
宋清辞怔住了。
她自己都未曾注意到的细节,他却记得。
萧景珩将药递给她,却没有松手:“清辞,这些年,你总是冲在前面。在北境是这样,今日也是这样。但你要记住——”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你的命,和我的命一样重要。我不需要你为我挡刀挡箭,我要你活着,与我并肩看到海晏河清的那一天。”
烛火噼啪。
帐外秋风更紧了,远处传来巡夜禁军整齐的脚步声。偌大的猎场在夜色中沉寂,但暗流已在深处汹涌。
宋清辞接过药瓶,指尖触到他温热的手掌。
“好。”她只说了一个字。
但这个字里,有三年沙场的生死相托,有月下推演的惺惺相惜,有此刻心意相通的郑重承诺。
萧景珩松手,转身走向帐门:“明日辰时,猎场解禁,我们回京。”
“是。”
帐帘掀起又落下,他的身影没入夜色。
宋清辞站在原地,掌中药瓶还残留着温度。她低头看向案上那半枚铜钱,锋利的边缘映着烛光,也映着她眼中渐起的寒霜。
永昌侯府、兵部、宰相...还有藏在最深处的那个黑影。
无论你是谁。
无论你藏得多深。
这一次,定要将你连根拔起。
她吹熄烛火,帐内陷入黑暗。但远处,京城的方向,万家灯火在秋夜中闪烁,其中有一盏,注定要为某些人的罪行,燃成焚天大火。
猎场惊魂,不过是序幕。
真正的猎杀,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