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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回家“丁忧”,脾气见长(1857-1858)(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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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

“江河所以能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

这些语句,给他带来了巨大的震撼和启发。他领悟到,自己过去过于强调“刚”、“直”、“强”,就像坚硬的石头,棱角分明,容易碰撞碎裂。而要成就大事,或许更需要像水一样,能够适应各种容器(环境),能够迂回渗透,能够以柔克刚。所谓“大柔非柔,至刚无刚”。

他的心态开始了缓慢而深刻的转变。这种转变,史称“大悔大悟”。

他不再一味抱怨外界,而是更多地反省自身处世方式的缺陷。他写信给仍在江西苦战的弟弟曾国华和部下们,谆谆叮嘱他们要“忍耐”、“和衷共济”,语气与之前大不相同。他甚至在信中承认自己“往年志在讨贼,尚近于刚;近日志在救人,颇近于柔”,并认为“柔”并非软弱,而是一种更高级的处事智慧。

咸丰八年(1858年)四月,石达开率太平军主力大规模出走天京,脱离洪秀全管辖,远征西南。长江中下游太平军力量分散、内耗加剧,局势出现转机。朝廷因战事需要,加之曾国藩守制已近一年半,便下旨催促他重新出山,办理浙江军务。

这一次,曾国藩没有像上次接到母丧期间的诏书那样痛苦挣扎。经过一年多的“冷却”和“悟道”,他已非昔日的吴下阿蒙。他平静地接旨,从容安排。

临行前,他特意去父亲墓前告别,心境已然不同。他不再视这次出山为逃离泥潭后的再次冒险,而是一次带着新觉悟、新策略的重新开始。

他对送行的弟弟们说:“此次出山,我意颇改。从前多有激切不平之气,如今但知畏天命、畏人言、畏君父之训诫。与人交接,务求坦诚谦和;办理事务,务求脚踏实地。锋芒,要收敛些了。”

咸丰八年六月,曾国藩再度离开湘乡。背影依旧清瘦,但步履沉稳,眼神中少了许多焦躁,多了几分沉静和洞察。他知道,前方的路依然布满荆棘,但他已准备好以另一种姿态——一种更圆融、更坚韧、更懂得“柔”与“忍”的姿态——去面对它。

客观评价

曾国藩的这次“丁忧”,是他一生中至关重要的“中年变法”期,其意义甚至不亚于京官十年的修炼。

1. 从“外王”挫败回归“内圣”修炼:江西的困境是“外王”(事功)之路的重大挫折,而父丧丁忧迫使他从纷繁复杂的军政事务中彻底抽身,回归到“内圣”(修身)的起点。这给了他一个宝贵的“暂停键”,让他有机会冷静回顾、深刻反省出山以来的得失,尤其是自身性格和处事方式的缺陷。没有这段强制性的“隔离期”,他可能会在刚愎急躁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2. 思想资源的拓展与融合:这次“大悔大悟”的关键,在于他将道家的“柔”、“顺”、“晦”的智慧,融入了原本刚猛方直的儒家理学框架。他认识到,仅凭儒家的道德激情和刚性原则,不足以应对复杂污浊的现实政治和军事斗争。老庄思想为他提供了“权变”、“迂回”、“藏锋”的策略资源,使他从一个单纯的“理学名臣”,转变为一个更复杂、也更实用的“理学用世者”。

3. 性格的“柔化”与处世哲学的成熟:他真正领悟了“刚柔并济”的真谛。后来的曾国藩,依然讲原则、有风骨,但处理具体事务和人际关系时,明显更加灵活、包容、善于妥协和团结各方力量。他对左宗棠的屡次容忍甚至维护,对李鸿章等后辈的极力提携,以及在官场中的进退有据,都得益于这次转变。他开始懂得,成大事不仅需要“血诚”,也需要“和光同尘”的智慧。

4. 战略耐心的真正养成:江西的挫败和守孝的沉淀,彻底治好了他残留的“速胜”心结。再次出山后,他更能沉得住气,坚定不移地执行“稳步推进、先剪枝叶、后图根本”的长期战略。攻打安庆的持久围困,正是这种新心态下“结硬寨、打呆仗”的极致体现。

这次回家“丁忧”,表面上是因孝退隐、脾气见长,实则是精神世界的破茧重生。曾国藩完成了一次关键的“系统升级”,为他后半生更辉煌也更复杂的功业,奠定了至关重要的心智基础。挫折,再次成为了他进化的阶梯。

再度出山的曾国藩,宛如一把回炉重铸、敛去浮锋的古剑,沉静而坚韧。太平天国内部的“天京事变”导致石达开出走,给了清廷喘息之机。曾国藩敏锐地抓住战略窗口,不再计较一城一池的得失,开始精心布局更大的棋局。他如何协调与胡林翼、左宗棠等英杰的关系?又将如何提携那位日后权倾朝野的门生李鸿章?而他的目光,最终牢牢锁定在哪一个被他视为“天下全局之枢纽”的战略要地?一场决定王朝命运的大围困,正在缓缓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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