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湖口惨败,再次自杀(1855)(2/2)
就在小舢板在混乱的江面上挣扎,试图脱离险境时,曾国藩猛地站起,再次纵身,欲投江自尽!
“大人!!!” 身旁的亲兵(一说为其弟曾国华,一说为幕僚章寿麟)眼疾手快,拼死扑上,在千钧一发之际抱住了他。几人合力,才将挣扎的曾国藩死死按在船舱里。
“让我去!让我去!水师尽丧,我还有何面目苟活于世!” 曾国藩嘶哑地喊着,涕泪交流,状极惨痛。
众人含泪苦劝:“大人!留得青山在!湘军陆师尚在,将士们还需要您啊!”
或许是挣扎耗尽了力气,或许是“陆师尚在”这句话触动了他,曾国藩终于不再激烈反抗,颓然瘫倒在船舱中,眼神空洞地望着被火光染红的夜空。冰冷的江水浸透衣衫,寒意直透骨髓,一如他此刻的心境。
他再次被部下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但这一次的打击,比靖港更为深重。这不仅仅是军事失败,更是对他战略自信和建军成果的一次重创。
狼狈退回岸上陆营后,曾国藩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和消沉。他上书朝廷,自请严惩,将责任全揽于己身。他深知,经此一役,短期内顺江东下、直捣金陵(天京)的战略已无可能。他必须做出痛苦的调整。
湖口惨败,迫使曾国藩进行彻底的反思。他认识到:
1. 太平军有能人,石达开之才,远非此前所遇将领可比。
2. 水师不可恃奇冒险,过于骄纵轻进必遭大祸。
3. 陆师才是根本,必须更加倚重和加强陆上力量。
4. “结硬寨,打呆仗”的陆地战术,比水上机动更适合自己这支军队。
他调整战略,放弃速胜幻想,转而采取更稳妥、也更消耗时间的策略:以江西为基地,稳固陆上防线,步步为营,先剪除太平天国两翼,最后再图根本。这个战略调整,虽然缓慢,却更为坚实,也间接促成了后来“以江西为绞肉机”、长期消耗太平军力量的局面。
冰冷的鄱阳湖水和滚烫的失败耻辱,又一次淬炼了曾国藩。只是这一次,淬火的伤痕更深,留下的烙印也更痛。
客观评价
湖口惨败是曾国藩军事生涯中遭遇的最具战略意义的挫折,其影响极为深远:
1. 天才将领对“体系”的精准打击:此战是石达开军事才华的巅峰展现。他敏锐地抓住了湘军水师“大船与小船协同”的战术特点,以及湘军连胜后的骄躁心理,精心设计分割歼灭战术。这证明,即便湘军“体系”优越,在面对石达开这种不世出的军事天才时,若主帅应对失当(曾国藩轻敌冒进、未能识破陷阱),依然会遭到毁灭性打击。这是“人”(天才指挥官)对“体系”的一次胜利。
2. 湘军战略转折点:湖口之战彻底粉碎了湘军利用水师优势速平长江、直取天京的幻想。此后,曾国藩被迫转入长期艰苦的陆地拉锯战,主要战场转向江西、安徽。这使战争进程大大延长,但也迫使湘军更加夯实陆上力量,其“结硬寨、打呆仗”的战术风格由此得以充分发挥和固化。从某种意义上说,湖口之败“歪打正着”地让曾国藩回归了自己最擅长的稳健路线。
3. 曾国藩个人统帅角色的再次定位:连续两次因战术冒进导致惨败并试图自杀,使曾国藩彻底认清自己并非临阵机变的奇才。此后,他更加自觉地退居战略规划、资源调配和人事任用的幕后,将具体战役指挥权更多地交给塔齐布、罗泽南、李续宾等前线将领。他的角色,进一步向战略家、组织家和精神领袖集中。
4. 心理韧性的终极锻造:如果说靖港之败是心理防线的第一次崩溃和修复,那么湖口之败就是一次更残酷的“压力测试”。再次自杀未遂后,曾国藩似乎完成了某种“顿悟”。他承受失败的心理阈值被极大地提高,此后无论局面多么艰难(如困守祁门),他再未表现出轻生之念,而是以一种近乎麻木的坚韧和冷静去应对。这种“打脱牙和血吞”的韧性,成为他最终成功的核心精神特质。
湖口惨败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湘军急速膨胀的虚火,也浇醒了曾国藩的速胜迷梦。它让曾国藩和他的军队真正沉下心来,开始了一场更为艰苦、也更为扎实的“马拉松”。失败,又一次成为了转向更正确道路的残酷路标。
湖口的江水冰冷刺骨,战败的阴影笼罩着江西战场。湘军转入守势,曾国藩在南昌等地苦苦支撑,既要应对石达开等太平军名将的凌厉攻势,又要周旋于江西地方官员的掣肘与冷眼之间,内外交困,心力交瘁。然而,命运的考验似乎永无止境。就在这事业与精神都濒临谷底的时刻,一个来自湖南老家的噩耗,如同雪上加霜,重重击在了曾国藩早已不堪重负的心头。这一次,不是战败,而是至亲的离去。这究竟是又一次无情的打击,还是一个让他得以暂时抽身、喘息反思的苦涩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