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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养生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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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盆里的炭火“噼啪”轻响,爆出一小簇明亮的火星。窗外的夜色,依旧寒冷深沉,但这一室之内,却因着这坦诚的商议与共同的志向,而充满了温暖的、向上的力量。

这一夜的长谈,如同在沈家平静的生活湖面下,投入了一颗充满生机的种子。虽然表面一切如旧,但某些变化已在悄然发生。

正月末,天气依旧酷寒,但沈砚开始有意识地带着安儿,在村中更广泛地走动。他们不仅去看田亩、看水渠,也开始留意村中的道路、桥梁、公共水井,甚至各家房屋的坐落与朝向。沈砚会问安儿:“你看这段路,为何雪后特别滑?”“这口井的位置,离最东头那几户人家是否太远?冬日取水可方便?”“若是夏日暴雨,村中积水通常会往哪个方向流?” 安儿起初答不上来,沈砚便让他去问里正,问老人,问常走这段路的人。慢慢地,安儿眼中的村庄,不再仅仅是熟悉的家园和嬉戏的场所,而成了一个有着自己“身体”和“脉络”的、活的有机体,每一处细节,都关乎着生活于其中的人的便利与安危。

与此同时,吴郎中和云岫也开始着手“养生堂”的筹备。他们先拟定了几个最贴近村民生活、最实用的主题,比如“春日防温病”、“小儿惊风急救”、“老人腰腿疼养护”、“常见野菜的辨识与食用”等。吴郎中负责撰写浅显易懂的讲稿,并绘制简单的图示;云岫则负责准备相应的药材样本或实物,并设想一些互动环节。他们决定,第一次“养生堂”,就放在二月初二“龙抬头”那天,地点暂定在修缮一新的学堂里,因为那里宽敞,且本就是教化之所。

消息通过安儿和学堂里的孩子们,以及药庐常来的老人们,慢慢在村中传开。起初,村民们的反应多是好奇与观望。“养生堂”?听起来像是郎中老爷讲课,咱们庄稼人,听得懂吗?有用吗?但想到吴郎中去岁几次救人性命的神奇,又想到沈家一贯的为人,许多人心里还是存了一份期待。

二月初二,风依旧冷,但天空难得地露出了久违的、澄澈的蓝色。阳光虽然淡薄,却有了些许暖意。学堂里,一大早便被春杏、秋杏和周娘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正前方的讲台上,摆着吴郎中带来的几卷挂图(画着人体经络和常见穴位),以及云岫准备的几样草药样本和急救用品。下方,整齐地摆着从各家借来的长凳。

未时刚过,便陆陆续续有村民走了进来。多是些妇人,带着半大孩子,也有几位腿脚尚可的老人。王木匠夫妇早早来了,还特意把刚刚病愈、还有些虚弱的栓柱也抱了来,说要让他“沾沾吴爷爷的仙气”。赵寡妇也牵着儿子,怯生生地坐在角落。不一会儿,学堂里便坐了二三十人,嗡嗡的议论声充满了期待与些许不安。

吴郎中今日特意穿了一件半新的藏青色长袍,显得格外精神。他走到台前,清了清嗓子,没有直接开讲,而是先朝众人拱了拱手,开口竟是地道的乡音:“各位乡亲父老,今日老夫与岫娘子在此设这‘养生堂’,并非要讲什么高深医术。咱们庄稼人,最实在。今日,咱们就说说,这开春天暖了,最容易得哪些小毛病,该怎么防,怎么治!”

这番话,一下子拉近了距离。众人安静下来。

吴郎中先指着挂图上几个简单的穴位,教大家如何按压“合谷穴”缓解头痛,如何揉按“足三里”强健脾胃。他讲得极其慢,反复示范,还让铁蛋和春杏下来,手把手地教几位妇人尝试。接着,他又拿出几样常见的野菜——荠菜、蒲公英、马齿苋,讲解它们的性味功效,如何采摘,如何食用既能尝鲜又能保健。云岫则在一旁补充,提醒哪些体质不宜多吃,以及一些简单的食用方子。

讲到小儿惊风时,吴郎中特意请王木匠抱着栓柱上前,以他为实例(当然是痊愈后的),详细讲解了当时紧急处理的步骤——如何保持呼吸通畅,如何用简单的方法降温,以及最关键的那句“及时叫人,莫要耽搁”。他讲得生动具体,没有半点医者的架子,仿佛就是在拉家常。王木匠也红着眼眶,补充了几句当时的凶险和自己的慌乱,更是让在场有孩子的人家感同身受,听得格外认真。

一个多时辰的“课”,没人中途离开。结束时,吴郎中又让铁蛋和春杏分发了一些预防春季感冒的简易药茶包,并宣布,下个月的“养生堂”,将主讲“妇人产后调理与常见不适”,欢迎各位婶子嫂子们前来。

众人散场时,脸上都带着笑意和收获的满足,三三两两地议论着:

“嘿,没想到按按虎口还真管用,我这会儿头就不那么晕了!”

“原来蒲公英还能这么吃!明天就去挖点!”

“吴爷爷讲得明白!下回把我家那口子也拉来听听!”

王木匠更是逢人便说:“听听!都听听!这才是救命的本事!”

首次“养生堂”的成功,超出了沈砚和吴郎中的预期。它不仅传递了有用的知识,更在村民心中播下了一颗种子:原来,那些看似高深的医理养生,也可以如此贴近生活,如此有用;原来,他们自己也可以通过学习,更好地守护家人的健康。

与此同时,安儿在学堂里的“新工作”也慢慢展开。在陈先生的支持下,他组织了几次年长学童的“田事讨论会”,请来自己的外公云大山和村里另外两位经验丰富的老农,给孩子们讲“看天种地”的诀窍,并鼓励孩子们回家后,将听到的与父辈的实践对照、提问。他还尝试着,将自己记录的陂塘数据,简化成一张大大的、标有刻度的示意图,挂在学堂墙上,让每个路过的学童都能看到水位变化,并思考这与自家田地的关系。这些举动起初有些稚嫩,甚至遭到个别顽童的嬉笑,但沈砚和陈先生始终给予鼓励和支持。渐渐地,学堂里的氛围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除了读书声,多了些关于“水”、“肥”、“虫”、“节气”的讨论声。

沈砚将这些点点滴滴的变化看在眼里,心中那幅关于“主动乡治”的蓝图,也愈发清晰起来。他知道,这一切才刚刚开始,前路漫漫,必然会有挫折、不解,甚至非议。但他更知道,方向是对的。真正的教化,真正的仁心,或许就体现在这日复一日、润物无声的点滴努力之中,体现在将知识与关怀,从书斋药庐,真正送到田间地头、送到寻常人家的灶台炕头之上。

春风,还在遥远的北方酝酿。但沈家,以及这个小小的村庄,已然在严寒未尽之时,为了一个更有希望、更有准备的春天,开始了他们悄然而坚定的耕耘。这耕耘,不在广袤的田野,而在人们的心田;这希望,不仅关乎一年的收成,更关乎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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