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我的愿,不卖给鬼(1/2)
死寂,是暴风雨后唯一的馈赠。
然而,这份馈赠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祁诀的目光扫过街道,原本空无一人的街角,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个佝偻的身影。
他们无声地跪坐在地,面前铺着一张泛黄的草纸,手中紧握着一支秃笔,正以一种近乎自残的姿态疯狂书写着什么。
“沙沙……沙沙……”
那是笔尖划破纸张的声音,也是血肉摩擦木石的哀鸣。
他们的指尖早已血肉模糊,殷红的血顺着笔杆滴落,渗入纸张,化作一个个扭曲的字符。
诡异的是,每当一个字完成,纸上的血迹便会瞬间燃起一缕黑色的火焰,无声无息地将字迹吞噬,最终化作一缕缕若有若无的黑烟,袅袅升向昏沉的天空。
沈微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抓紧了祁诀的衣袖。
她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景象,这些人仿佛不是活物,更像是被某种无形力量操控的提线木偶,重复着永无止境的酷刑。
她鼓起勇气,缓步靠近一个离得最近的老者,轻轻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那老者的身体僵硬如铁,在沈微触碰的瞬间,他书写的动作猛然一滞。
他缓缓地,一寸寸地抬起头。
那是一张何等绝望的脸,而更让人心惊的是,他的眼眶里空空如也,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我们写的不是契约……”他的嘴唇翕动,声音干涩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是赎罪。”
话音刚落,他便重新低下头,再次投入到那永无休止的书写中,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
祁诀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眼中金光一闪,【裂书之视】瞬间发动!
眼前的世界褪去了伪装,露出了其下残酷的真实。
这些书写者的身上,缠绕着无数灰败的因果线,每一根线上都烙印着一份份绝望的契约——高利贷逼迫下画押的“阴阳贷”,以孝道为枷锁的“亲情契”,还有在绝境中签下的“卖命书”。
他们生前皆是为契约所困,为誓言所累的苦命人。
死后,他们并未得到解脱,而是被一股更强大的规则之力强制编入了一个名为“还债司”的阴间机构,永世在此书写悔恨,用自己灵魂深处最痛苦的“悔意”作为养料,源源不断地供养着那座悬于地府之上的“誓渊”!
祁诀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他终于明白了,约无悔的规则,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歹毒。
这根本不是在惩罚违约者,而是在建立一个以“悔”为食的榨取系统!
用无尽的痛苦和悔恨,来铸就他那所谓“不容违背”的秩序!
“我们去地府档案库。”祁诀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我要知道,这誓渊的根基,究竟是什么!”
地府档案库内,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无数的卷宗堆积如山,记录着三界六道无数生灵的因果轮回。
祁诀带着沈微穿梭在腐烂的卷宗之间,最终,他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一个蜷缩着的身影。
那也是一名还债鬼,但他身上的气息比外面的那些更加古老。
他曾是宋代的一名账房先生,因一时贪念,帮东家伪造了一份婚契,害得一名无辜女子不堪受辱,投井自尽。
死后,他便被罚在此永世书写“悔书”,日复一日,不得停歇。
“约无悔……为何要立下如此残酷的律法?”祁诀开门见山。
那账房先生苦笑一声,空洞的眼眶里仿佛流出了无形的泪水:“大人,他最初……并不叫约无悔。”他顿了顿,声音里充满了岁月的沧桑,“他叫‘守信生’。一生以代人写契为生,经他手的契约,字字千金,从无虚言。”
“直到那一年,”账房先生的声音变得低沉,“一位千户请他为治下百姓写一份‘保民书’,白纸黑字,承诺‘税不过三’。百姓们信他,信守信生三个字。可结果,官府加征十倍军饷,交不出税的百姓被逼到绝路,最终一把火烧了自家宅院,举家自尽……”
“那一天,他跪在那片烧焦的废墟和遍地尸骸之中,对着漫天神佛立下血誓:‘天道无情,我便为天道!人心易变,我便铸规则!从今往后,无人能违背誓言——我说的,就是天律!’”
祁诀心头剧震,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脊背升起。
这一刻,他仿佛在守信生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一个同样试图用规则去终结混乱的人,最终却成了自己所创立规则的第一个囚徒。
他告别了账房先生,心中已有决断。
凭借着玉牒的指引,他在地府最偏僻的焚纸炉旁,找到了那个传说中的刻碑老匠。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