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试纸与远忧(1/2)
正月初六的天光,算是彻底跟这老窖混熟了,亮堂堂地斜插进来几大柱,把石室里积年的阴晦气冲散不少。连带着空气里那股子陈年老灰的味儿,都给压下去一截。
赵煜醒得比前几日都早些。胸口那冰疙瘩还在,但那种紧巴巴的、随时要裂开的锐痛,好像钝化了些,变成了更沉、更滞的闷痛。也不知是王大夫的针起了效,还是身体在慢慢适应这种带伤的活法。他偏过头,陆明远已经在桌边了,眉头微锁,对着那块暗青色的“灵导基质坯料”和旁边几根乌沉沉的黑针出神,手指悬在半空,虚虚比划着什么。“文雀”坐在稍远的角落,面前摊着几卷新送来的加密文书,笔尖悬停,似在斟酌词句。王大夫刚给夜枭行完针,正在收拾针囊,夜枭靠墙闭目,右臂上那块残渣颜色更深了,像个吸饱了墨的印章。
一种紧绷的、蓄势待发的安静笼罩着石室。
竹青端来早饭时,悄声说:“殿下,昨儿后半夜,俺守着若卿姑娘,她眼皮子动了好几下,虽然没醒,可瞧着……像是梦里头不安生。小顺倒是睡得沉,没动静。”
若卿眼皮跳动,小顺沉睡。一静一动,都牵扯着人心。赵煜默然颔首,慢慢啜饮着温热的米粥。热流下肚,似乎连胸口那团冰硬的阴郁都化开了一丝丝。
饭后,高顺踩着点儿进来,脸色比昨日更显沉毅。
“殿下,北境车队那边有信儿了。”他声音压得低,却字字清晰,“咱们最后一批跟上的人,冒险抵近了他们昨夜宿营的古河道区域。确认他们在挖掘,目标疑似是前朝废弃的‘试炼窑’遗址。现场有新鲜翻出的碎陶片和焦黑熔渣,还有……少量暗红色、质地类似殿下所得‘劣化能量核心残渣’的碎屑,但颜色更暗沉,几乎近黑。能量扰动的源头,据判断可能来自遗址深处,他们尚未完全挖开。目前他们已再次拔营,继续向西北荒山深处移动,方向……大致是往‘落鹰涧’更上游的无人区。”
前朝试炼窑的碎渣!类似残渣的物质!这几乎证实了那车队的目标,就是寻找与前朝能量实验相关的遗迹和材料。他们找这些做什么?修复?制造?还是另有图谋?
“黑市那边风声更紧,”高顺继续,语调平稳无波,“不仅收购‘西山矿洞’信息,昨夜开始,有人在高价求购任何带有‘蚀痕’或‘异样能量残留’的物件,不论出处,不论完整与否,甚至……不论死活。”他顿了顿,“‘不论死活’四字,是原话。出面的仍是生面孔,但口气极大,不似虚张声势。”
“不论死活”?赵煜眼神微凝。这意味着对方不仅对物感兴趣,对人——尤其是可能接触过蚀力或身具异常的人——也产生了兴趣。这比单纯的搜集遗物,危险程度又上了一个层级。
“那个老者呢?”赵煜问。
“城西‘回春堂’的线索断了。”高顺摇头,“伙计只记得那老者问过药,付了定金,说是今日来取。但今晨铺子开门至今,未见其人。咱们的人在附近守候,也未见踪迹。此人……反侦察的能耐极强,不似普通江湖人。”
线索若隐若现,却又总是戛然而止。对手的谨慎和行动力,都超乎寻常。
“车队继续跟,但务必保持安全距离,落鹰涧上游险地众多,优先保全自身。黑市那条线,暂时彻底切断联系,避免被顺藤摸瓜。那老者……暂且放下,他若有所图,总会再露头。”赵煜迅速决断,随即看向陆明远,“陆先生,那些碎渣样本,能否设法弄到一点?”
陆明远沉吟:“若只是少量碎屑,或有可能。但需极其小心,不能惊动对方,更不能留下痕迹。”他看向高顺,“高侍卫,此事……”
高顺点头:“末将会安排最精于潜行和痕迹处理的兄弟去办,只取微量。”
这时,“文雀”抬起头,轻声道:“殿下,关于‘试炼窑’,属下在另一份前朝工部散佚的杂录中,找到一句更详细的记载:‘西山之阳,落鹰涧侧,有窑试火,取地脉精粹合五金之英,欲铸不灭之铤,然火性暴烈,精粹难驯,遂废。’ 其中‘不灭之铤’不知何指,但‘地脉精粹’、‘五金之英’、‘火性暴烈’这些描述,颇似在尝试熔炼某种特殊合金,或许与能量传导或储存有关。”
“不灭之铤……”陆明远咀嚼着这个词,“会不会是某种试图制造的、能够长期稳定承载或传导特殊能量的‘基材’或‘核心部件’?类似于……我们手中这块坯料的更高级形态,或者其制备过程中的某个阶段产物?”
线索又开始交织。车队在找试炼窑的遗留物,而试炼窑可能在生产类似“灵导基质”或更高级能量部件的材料。那他们手中的“坯料”和“蚀刻探针”,是否就来自于类似的、但更成功的生产线?亦或是完全不同的技术分支?
“继续查,”赵煜对“文雀”道,“所有与‘不灭之铤’、‘地脉精粹’、‘五金之英’相关的记载,哪怕只有只言片语。”
“属下明白。”
众人各自忙碌开来。石室里只剩下翻阅卷宗的沙沙声、笔尖划过的微响,以及炭火偶尔的噼啪。阿木和胡四开始整理昨日送来后还没来得及仔细归置的最后一小批杂物——主要是些零散的布料、皮子、备用绳索,以及几个装着不同种类干燥泥土和植物样本的小布袋,大约是供对照环境或可能的药用。
胡四打开一个装着各色土壤样本的粗布袋,里面是十几个拳头大小、用油纸分别包着的小包,标签上写着简单的产地和土质。他挨个拿起来看看,又放回去。当他拿起一个标着“西郊乱葬岗外围”的土包时,指尖隔着油纸,似乎感觉到里面的土样有点异样——不是质地,而是一种极微弱的、难以言喻的“凉意”,不是温度的冷,而是一种仿佛能吸走指尖一点点热乎气的、沉甸甸的感觉。
他愣了一下,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或者是这乱葬岗的土自带阴气。但想起陆先生的嘱咐,他还是拿着这个小土包,走到陆明远身边。
“陆先生,您摸摸这个,西郊乱葬岗的土。俺拿着,觉着……有点怪,不是冷,是觉得手指头尖那点热气儿好像被它吸走了一丝丝似的,就一丝丝,不明显。”
陆明远正在思索“不灭之铤”,闻言接过土包。入手是普通的土质重量,隔着油纸,初时并无特别感觉。但他凝神细察,将指尖轻轻按在油纸上,放缓呼吸,片刻后,确实感到一种极其微弱的、仿佛能将接触点皮肤活力稍稍“沉滞”一丝的感觉,非常轻微,稍不注意就会忽略。
他心头微动,立刻打开油纸包。里面的土样呈暗褐色,夹杂着些许细小砂砾和植物残根,看起来与寻常坟场土并无二致。他捏起一小撮,用手指捻开,仔细查看,又凑到鼻端轻嗅——只有泥土的腥气和淡淡的腐殖质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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