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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4章 藏星阁的血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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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十七,酉时末,天擦黑了。

马车在城南旧宫城遗址外头停下时,赵煜已经有点撑不住了。左肩那一片银灰色纹路爬过了锁骨,正往心口蔓延,像蜘蛛织网,慢条斯理,却一点不停。皮肤下的灼烧感变成了持续的低烧,整个人忽冷忽热,眼前看东西都带着层虚影。

王大夫在车上给他紧急处理了背上的灼伤。药膏敷上去时赵煜闷哼了一声——不是疼得忍不住,是那药膏凉得刺骨,跟皮肉烧焦的地方一碰,冰火两重天。老大夫手抖得厉害,好几次棉签差点掉地上。

“伤口太深,焦肉得刮……”王大夫声音发颤,“可这儿没麻沸散,殿下您——”

“刮。”赵煜咬着牙,额头抵在马车厢壁上,木头的纹理硌着皮肉,反倒让他清醒点。

刀子刮在背上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下都像刮在骨头里。赵煜死死攥着拳,指甲抠进掌心,血顺着指缝往下滴。阿木在旁边看着,眼眶通红,想说什么又咽回去,最后只是把水囊递到赵煜嘴边。

赵煜没喝,摇了摇头。“留着……渴了再说。”

他知道自己现在不能多喝水。失血、脱水、加上星纹侵蚀,身体像个漏了的桶,喝进去也存不住,反而可能加重脏腑负担。

刮完腐肉,重新上药包扎。王大夫又检查了他左腿——那截银灰色的肢体已经完全僵死了,皮肤冷得像冰块,摸上去硬邦邦的,敲一下有金属的钝响。

“经络……全断了。”王大夫老泪差点掉下来,“殿下,这腿……”

“废了就废了。”赵煜喘着气,靠着车厢壁坐直,“能活过这两天再说。”

车厢里一片死寂。只有马车轮子碾过碎石的咯吱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市井喧哗——腊月十七,年关近了,寻常百姓该采买年货了,谁也不知道城南这片废墟里正藏着个快死的人。

马车停稳。老猫掀开车帘,外头天光已经暗了,只剩西边天际一抹惨淡的灰白。石峰、夜枭和几个皇城司的人已经等在外面,个个脸色凝重。陆明远也在,手里抱着个包袱,里面是笔记、铜片印拓,还有那截“蚀心藤”根须。

“殿下,到了。”石峰上前,想搀扶,看见赵煜背上的绷带又停住手,“高统领派了一队人在外围警戒,说宫里……好像有动静。”

“什么动静?”

“太子那边传话来,说皇上今早醒了一会儿,召见了几个老臣,问了观星台的事。”石峰压低声音,“具体说了什么不知道,但太子让您小心——朝里可能有人想借这事做文章。”

树欲静而风不止。赵煜冷笑。人还没死呢,就惦记着分肉了。

“不管他们。”他撑着车厢边缘,一点点挪出来。老猫和阿木一左一右架住他,左腿拖在地上,像截多余的木头。

天工院旧址就在眼前。那扇贴了封条的铁木门还关着,但门锁已经被撬过——是他们上次来时弄的。封条半脱落,在风里哗啦响。

推门进去,院子里荒草萋萋,那栋三层木楼静静立着,屋檐塌了半边,像个垂死的老人。藏星阁,据陆明远说,是前朝钦天监存放星象典籍和实验记录的地方,也是天工院最核心的建筑。

上次他们只到了三楼,拿了半块镇星符的线索就急着去找周衡,没细搜。这次目标明确——三层东墙第三块砖后头的密室。

“直接上三楼。”赵煜说。每说一个字,胸口都像有针扎。

石峰带人开路。一楼大厅还是老样子,朽烂的木架,破碎的器皿,积了半寸厚的灰。楼梯踩上去嘎吱响,比上次更颤悠,好像随时会塌。

上到二楼,经过那几个实验室时,赵煜下意识看了眼角落——那个前朝留下的蚀化体尸体还在,已经干瘪发黑,像具风干的标本。空气里那股金属锈蚀味淡了些,但多了种陈年纸张霉烂的气味。

三楼到了。

圆形厅堂,穹顶星图,中央石台上那个空玉匣。一切都和上次离开时一样,只是多了层新鲜脚印——是他们自己的。

“东墙。”陆明远指着厅堂东侧那面墙。墙是青砖砌的,砖缝用糯米灰浆填得很密实,看不出哪块有异样。墙前摆着几个空书架,木头糟朽了,一碰就掉渣。

老猫和阿木架着赵煜挪过去。赵煜靠着墙,伸手摸了摸砖面——冰凉,粗糙,沾一手灰。他数过去:从墙角开始,一、二、三。

第三块砖。

外观和其他砖没区别,敲了敲,声音也实沉沉的,不像空心。赵煜盯着那块砖,想起纸条上那句话:“入口需星纹携者之血为引”。

他伸出左手——那只被蚀力和星力对冲烧得焦黑龟裂的手。伤口边缘已经结了一层薄痂,但底下皮肉还是鲜红的。他用右手拇指按在伤口上,用力一挤。

血渗出来,暗红色的,里面夹杂着细微的银色光点。

他把手按在那块砖上。

血接触到砖面的瞬间,异变发生了。

不是机关转动的声音,是砖本身——那块青灰色的砖,从接触血的地方开始,颜色迅速变深,变成暗红色,像是吸饱了血。紧接着,砖面浮现出细密的、银色的纹路,那些纹路交错蔓延,很快布满了整块砖,形成一个复杂的、像是某种符咒的图案。

图案亮了一下,然后砖块……向里陷了进去。

不是整块砖移动,是砖本身像融化了般,向内坍缩,露出后面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洞口不大,只容一人弯腰通过,里面深不见底,有股陈年的、带着尘土和药草混合的气味涌出来。

“通了!”阿木低呼。

陆明远凑近看,眼睛发亮:“是血纹锁!前朝秘术,用特殊药剂处理过的砖石,只有特定血脉或能量频率的人才能激活!殿下您的血里有星纹的能量,所以……”

话没说完,洞里忽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像是机簧转动。

紧接着,洞口两侧的砖缝里,“嗤嗤”射出几道细小的黑影!

“小心!”石峰一把推开陆明远。老猫拽着赵煜往后仰。黑影擦着几人头皮飞过,钉在对面的墙上——是几根三寸长的钢针,针尖泛着幽蓝的光,显然是淬了毒。

钢针射完,洞里再没动静。只有那股陈年的气味还在往外飘。

“开门礼。”夜枭冷冷道,拔出根钢针看了看,“见血封喉的毒。要是刚才中了,这会儿已经躺了。”

陆明远心有余悸:“密室里……恐怕还有机关。”

“我先下。”石峰说着就要往里钻。

“等等。”赵煜叫住他,从怀里掏出那张纸条,又看了一遍。“‘密室有守,慎入’……恐怕不止是机关。”

他想了想,看向阿木:“把蚀心藤根须给我。”

阿木从包袱里找出那小截暗红色的干枯根须。赵煜接过来,犹豫了一下,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根须极苦,还带着股辛辣的怪味,像嚼了一把花椒混着铁锈。咽下去后,胃里立刻烧起来,但紧接着,一股奇异的清凉感从胃部扩散开,左肩星纹的灼烧感……竟然真的减轻了些。

虽然只是暂时的,虽然知道这玩意儿有毒,但至少能让他多撑一会儿。

“我下。”赵煜说,“既然要星纹携者的血开门,里面的东西……可能也只有我能碰。”

“殿下,您这身子——”

“死不了。”赵煜打断石峰,看向洞口,“老猫,阿木,你们跟我下去。石峰,你带人在上面守着,万一有变,别管我们,先撤。”

“不行!”石峰急道,“至少让我跟下去!”

“上面得留人。”赵煜摇头,“陆先生也留下,万一底下有什么典籍,需要你辨认。”

石峰还想争,但看见赵煜的眼神,最终咬牙点头:“一刻钟。一刻钟后你们没动静,我就下去。”

赵煜没再说什么,示意老猫和阿木。老猫先钻进去,确认洞口附近安全,然后阿木架着赵煜,两人弯腰钻进洞口。

洞里比想象中深。是一条向下的石阶,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行。石阶上积了厚厚的灰,踩上去软绵绵的。壁上每隔几步就嵌着颗发光的珠子,光线昏暗,但勉强能看清脚下。

走了大概二十多级台阶,到底了。是个不大的石室,方圆不过三丈。室中央有个石台,台上摆着个铜制的匣子,匣子表面刻满了星图纹路。石室四角各立着一尊半人高的铜像——不是神佛,是四个穿着前朝官袍、戴着高冠的人像,面容模糊,但姿态各异,或持卷,或托星盘,或握笔,或捧印。

空气里那股药草味更浓了,还混着种陈年墨香和金属气。

“就这个?”阿木环顾四周,石室里除了石台和铜像,空荡荡的,连张纸都没有。

老猫已经走到石台边,仔细检查铜匣。匣子没锁,但盖得严丝合缝。“殿下,开不开?”

赵煜被阿木架着挪过去。他盯着铜匣,又看看四角的铜像。不对劲——太简单了。纸条上特意写了“密室有守”,如果只是门口那几根毒针,未免太儿戏。

“先别动。”他说,“看看周围。”

老猫和阿木分头检查石室四壁。墙壁是整块青石砌成,打磨得很光滑,没有缝隙,也没有暗门。地面也是整石铺就,积灰均匀,不像有翻板机关。

只有那四尊铜像。

赵煜看向离他最近的那尊——是捧印的官员像。铜像铸造得很精细,连官袍上的褶皱都清晰可见。印是方形的,刻着篆字,但锈蚀得厉害,看不清内容。

他目光落在铜像的眼睛上。那是两颗镶嵌的黑色石头,在昏暗的光线下,幽幽地反着光。

像是……在看着他。

赵煜心头一跳。“别碰铜像!”

话音未落,阿木已经走到了另一尊持卷铜像旁,下意识伸手想拂掉铜像肩上的灰尘。

指尖触到铜像的瞬间——

四尊铜像的眼睛,同时亮起了暗红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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