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办不了的事(2/2)
宾馆门廊的灯下,丹丹深吸一口气,终于拆开了信封。她逐字读完,脸色瞬间惨白,这才真正意识到事情有多严重。
在法租界,寻常祸事黄老板大多兜得住。打架斗殴是小事,聚众赌博是小事,便是闹出人命,也不过是老大一句话便能压下。可唯独一样,是青帮上下绝不能碰的红线:政治。
革命党在租界本就是禁忌,而布尔什维克更是大忌。法租界当局为求安稳,对革命党向来严厉镇压。
罢工、游行,只会动摇殖民统治,更直接断了洋人的财路。那些洋人漂洋过海而来,哪里是为了行善?不过是为了掠夺与牟利。布尔什维克触动他们的核心利益,甚至妄图颠覆其统治,他们又怎会容得下。
杜老板不用问,看丹丹脸色就知道这事不好办了。他混了这些年,最会看人脸色。要是小事,丹丹打个招呼也就结了,眉头都不会皱一下。要是难办点的,她也顶多皱皱眉,求求桂生姐,上下打点一番,总归有路子。
可此刻丹丹站在门廊下,越看脸色越白,到最后竟像是刷了一层粉,嘴唇都没了血色。
杜老板心里便有了数,这不是能不能办的问题,这是敢不敢碰的问题。这街面上有些事,是钱能摆平的,有些事,是人情能疏通,可还有些事……是连提都不能提的。看丹丹这个脸色,怕是撞上了最后一种。
他往丹丹身边靠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这是怕被人听了去:“革命党?”
丹丹抬起头,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她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恐怕我做不到了……”她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
这句话从丹丹嘴里说出来,分量不轻。她跟着桂生姐这些年,见过的事、经过的风浪也不算少。这是丹丹少有的失态时刻。
杜老板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想什么。片刻后,他又问了一句,“南方的还是北方的?”
这话问得有讲究。若是南方的,或许还有救。孙先生那一路,虽说也是朝廷眼中的乱党,可在沪上租界里,多少有些辗转腾挪的余地。
法租界、公共租界,哪块地界上没有几个挂着洋人旗号的南方革命党人?只要不闹出大动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上下打点一番,未必不能把人捞出来。
可若是北方的……杜老板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北方的那个党派,背后是毛熊,那是另一路人。
这一路人在沪上是禁区,真正的禁区。法租界巡捕房不敢沾,公共租界工部局不敢沾,就连青帮里最有脸面的人物,提到这个也是绕道走。
不是怕,是犯不着。沾上这个,就是沾上了甩不掉的麻烦。上头有人盯着,租界当局也盯着,谁沾谁倒霉。
沪上没人敢沾。这话不是夸张,是实打实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