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忠奸难辨,暗探机锋(2/2)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份兢兢业业的背后,藏着怎样的暗流涌动。父亲留下的符号如同鬼魅,日夜在她脑海中盘旋,挥之不去。文书房里的每一个人,在她眼中都多了几分可疑。她借着整理卷宗的机会,悄悄观察着往来的吏员,留意着他们的言行举止——那个总爱摸胡须的老吏,姓陈,据说在总管府任职多年,眼神浑浊却偶尔闪过精光,每次苏瑾看过去时,他都能恰好低下头,假装整理文书,那份刻意的回避,让苏瑾心中生疑;那个手脚麻利的小吏,名叫小李,抄写文书时总爱偷看旁人的案头,尤其是涉及到机密的卷宗,他的目光总会不自觉地停留,苏瑾曾试过故意将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书放在显眼处,果然瞥见他趁人不备时快速扫了几眼;还有王瑶,这位看似娇憨的小青梅,每次来文书房送东西,目光总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审视,落在她的案头,落在她的脸上,那份探究,让苏瑾不得不时刻提防。
苏瑾的感知远超常人,后天化劲巅峰的修为让她能捕捉到最细微的气息变化。她能听到隔壁房间吏员翻书的声音,能分辨出不同人脚步声的轻重缓急,甚至能察觉到空气中不同人身上的气息——陈老吏身上带着常年笔墨和烟草的味道,小李身上是淡淡的汗味和浆洗衣物的皂角味,王瑶身上则是一股清甜的花香,想必是用了特制的香膏。可连日观察下来,却一无所获。那些符号仿佛真的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没有任何人露出破绽。
她甚至趁着深夜无人,悄悄潜入文书房。夜色如墨,她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掠过廊檐,落地无声。推开文书房的门时,她特意避开了门上的机关,动作轻柔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屋内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雪光映进些许微光。她借着微光翻遍了所有废纸堆,指尖抚过一张张废弃的文书,墨香与炭火燃烧后的余温混杂在一起,萦绕在鼻尖,可始终找不到第二张带有那种符号的纸张。窗外的风雪呼啸着,像是在嘲笑她的徒劳,让她心头的疑云愈发浓重。
她并不知道,那些让她心神不宁的符号,不过是王瑶的无心之失。几日前,王瑶在自己的住处研究家族秘册,那本秘册是用特制的桑皮纸装订而成,封面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个小小的王氏图腾。秘册中记载着许多失传的机关、火器、医药秘术,其中一段关于守城器械的机关图谱让她颇为着迷。为了破解图谱中的奥秘,她随手在纸上画下了些推演符号——那是匠作王氏独有的加密方式,与前隋密语有着几分形似,却并非同一体系。后来觉得推演有误,便随手将纸揉成一团,又展开抚平,混入了废纸堆,转头便抛到了九霄云外。
可她身为王临的小青梅,又肩负着监视苏瑾的使命,这些日子也没闲着。王临曾私下对她说:“瑶儿,苏瑾来历不明,你在文书房多留意些她的动静,有任何异常,立刻告知我。”王瑶向来听王临的话,更何况她本身也对这位突然出现、自称“表兄妹”的苏姑娘充满好奇。她一双灵动的眼睛时刻留意着苏瑾的动静,发现苏瑾的工作确实无可挑剔。不仅文书抄写得工工整整,连那些最让人头疼的粮草核算、物资统计,她都处理得井井有条。
前日府中清点过冬粮草,涉及各州府的调拨数字,密密麻麻的账目看得几个老吏都皱眉头,连打哈欠的力气都没有。苏瑾却只是端坐案前,手中握着一支笔,偶尔在纸上勾勒几下,仅凭心算,半炷香的功夫便核对完毕,误差不超过毫厘。那份对数字的敏感、心算能力的强悍,让身为匠作后人、同样精于数理的王瑶都暗自惊讶。要知道,匠作王氏向来注重数理推演,她自小受家族熏陶,算学已是同辈中的佼佼者,可比起苏瑾,竟还稍逊一筹。
可越是如此,王瑶心中的警惕越是不敢放松。她自幼在家族熏陶下,观察力远超常人,敏锐地察觉到苏瑾对某些特定文书格外关注——尤其是涉及外部势力往来、物资调动方向的卷宗。她虽只是匆匆一瞥,眼神却会不自觉地停留片刻,指尖也会微微收紧,那份刻意掩饰的在意,终究逃不过王瑶的眼睛。
这一日,文书房的炭火燃得正旺,通红的炭火在铜炉中跳跃,暖融融的气息驱散了寒意,让整个房间都变得温暖舒适。王瑶抱着一叠账目走进来,脚步轻快,身上的清甜花香也随着她的动作弥漫开来。走到苏瑾案前时,她故意脚下一绊,惊呼一声:“哎呀!”手中的账目便散落一地,纸张纷飞,有的落在地上,有的飘到了苏瑾的案上。
她娇嗔着蹲下捡拾,眼角余光却紧紧盯着苏瑾的反应。混乱中,一份标注着“博陵崔氏物资交易汇总”的账目被她“遗忘”在苏瑾的案头,页面微微翻开,恰好露出其中一行记录——“十二月初三,调运‘茯苓’十车,原道经清风岭,改走黑松坡,入库编号丙字十七”。
这“茯苓”二字,实则是守城器械部件的暗语,而路线调整是孙猎户根据最新敌情临时做出的决定,属于高度机密,仅王临、杜如晦、秦玉罗等核心人员知晓。公开账目中用如此隐晦的方式记录,本是为了应对可能的探查,如今却成了王瑶试探苏瑾的诱饵。王瑶心中紧张,指尖捏着纸张的力道都重了几分,却依旧维持着娇憨的神色,假装慌乱地捡拾着地上的账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