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瑾显才思，临生疑虑（2/2）

她的话虽直白，却句句切中要害，与王临的想法不谋而合。王临心中微动，指了指案上的文书：“既然你有见解，便试试润色一番。记住，务求言辞恳切，论据扎实，一目了然。”

“民女遵令。”苏瑾躬身应下，接过文书时，指尖与王临的指尖不经意间相触，她像受惊的小鹿般连忙缩回手，脸颊泛起红晕，低头快步走到一旁的小几前。

柳轻眉看着她这般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温和的笑意，对王临低声道：“这姑娘倒是聪慧机敏，且有胆识。”

王临不置可否，目光却落在苏瑾的侧影上。她正低头认真阅读文稿，眉头微蹙，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素色的棉裙衬得她身姿纤细，乌发如瀑，垂落在肩头，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苏瑾看得极为仔细，时不时用指尖在纸上轻轻点划，口中低声默念着什么。半个时辰后，她拿起笔，蘸了墨，在纸上飞快地书写起来。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安静的议事厅内格外清晰。

王临看着她挥毫泼墨的模样，心中忽然想起与杨婉凝一同赏雪题诗的场景。杨婉凝身为前隋南阳公主，才情卓绝，挥毫时气度雍容，而苏瑾则多了几分青涩与专注，两种截然不同的风韵，却都让人心生欣赏。

“主公，”秦玉罗走到王临身边，目光落在苏瑾身上，低声道，“此女来历不明，让她接触军政文书，是否太过冒险？”

王临淡淡道：“我自有分寸。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便知。若她真有本事，又无歹心，留之可用；若她心怀不轨，这般急于表现，反倒容易露出马脚。”他的语气果决，带着军事家特有的冷静与审慎。

不多时，苏瑾放下笔，将重新草拟的奏章呈了上来：“表兄，民女已草拟完毕，还请表兄过目。”

王临接过奏章，目光落在纸上。只见字迹娟秀工整，却又不失力道，开篇便简明扼要地汇报了剿匪的成果：“自接管漳州以来，共剿灭大小匪患十七股，擒获匪首二十九人，解救被掳百姓三百余人，收复被占田亩两千余亩……”后面附着具体的乡县名称和数据，详实可信，显然是引用了王瑶账目中的关键数字。

紧接着，奏章又陈述了出兵的实际困难：“今冬严寒，漳河水冻，粮草转运受阻，目前府库存粮仅够全军三月之用；剿匪之战后，将士伤亡逾千，剩余兵员多有伤病，战力未复；且窦建德与王世充暗中勾结，若我军贸然出兵，恐遭两面夹击……”句句实情，不卑不亢，既没有夸大困难，也没有推卸责任。

最后，奏章表达了效忠朝廷的决心：“臣虽知军令如山，却不敢以将士性命、漳州百姓安危为赌注。恳请陛下宽限出兵期限，待开春之后，粮草充足，将士休整完毕，臣必当率军出征，剿灭逆贼，以报陛下知遇之恩。”

整篇奏章结构清晰，逻辑严谨，语言平实却极具说服力，比之前那篇华而不实的文稿不知强了多少倍。王临越看越惊讶，抬眼看向苏瑾，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这当真出自你手？”

苏瑾脸颊微红，低头道：“民女只是据实而写，让表兄见笑了。”

王临深深看了她一眼，心中疑窦丛生。这般见识、文笔和对政务文书的熟悉程度，绝非一个乡塾先生之女所能拥有。她不仅懂算数，通文书，还能精准引用府库账目数据，甚至揣摩朝廷心态，这背后定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你父亲……真的只是乡中塾师？”王临语气随意，目光却紧紧锁定苏瑾，不肯放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

苏瑾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垂下眼帘，声音带着淡淡的哀伤：“家父虽身处乡野，却心怀天下，自幼便教民女研读经史，讲解古今得失，朝堂典故、文书体例，也都是家父闲暇时所教。可惜家父英年早逝，民女未能尽得他的真传。”

这个解释看似合理，却难以完全打消王临的疑虑。他沉默片刻，将奏章放在案上：“此文甚好，便按此呈递朝廷。”他转头对跪在地上的吏员道，“起来吧，往后多向苏姑娘学学如何撰写公文。”

吏员连忙叩谢起身，看向苏瑾的目光中满是敬佩。

王临又对苏瑾道：“你立了功，想要什么赏赐？”

苏瑾连忙躬身道：“民女不敢求赏，能为表兄分忧，便是民女的荣幸。”

王临笑了笑，语气中带着几分欣赏：“有功必赏，乃是我总管府的规矩。王瑶，取五十两银子，两匹上好的绸缎赏给苏姑娘。”

“谢表兄赏赐。”苏瑾再次行礼，眼中满是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