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行动(2/2)
沉重而拖沓的脚步声,从黑暗中传来。
两个身影,踉跄着,被无形的力量推搡着,踏入了斗兽场刺眼的火光下。
子虚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他拄着剑鞘的身体猛地一晃,几乎站立不稳!胸腔里翻涌的气血再也压制不住,化作一声撕裂般的嘶吼冲口而出:
“烟华!阿七!!你们怎么会——?!”
火光清晰地照亮了两人的脸。
烟华,那个不久前还在为掌心灼伤的水泡而皱眉的少女,此刻脸色惨白如纸,细剑紧握在手中,剑尖拖在沙地上,划出一道无力的痕迹。她的眼睛睁得很大,却空洞得如同蒙尘的琉璃,没有焦距,没有神采,倒映着跳跃的火光,却映不出丝毫属于“烟华”的灵动。她胸前的斗篷上,之前喷溅的血迹如同刺目的烙印。
阿七的情况更糟。他本就枯槁的脸此刻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颜色,空荡的左袖管无力地垂着,断口处包裹的布条早已被新鲜的、深褐色的血液浸透、板结,甚至能看到布料下渗出的粘稠液体。他的右手紧握着他自己的那柄宽刃长剑,剑身微微颤抖。他的眼神同样空洞,但比烟华更多了一种令人心寒的、凝固的绝望。嘴唇微微翕动着,似乎在无声地重复着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们听到了子虚的嘶吼。
烟华空洞的眼睛转向了声音的来源,看到了那个浑身浴血、拄剑喘息的身影。但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惊讶,没有担忧,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没有。她的目光只是“看”着,如同看着一块石头,一具尸体。
阿七的头颅也极其僵硬地转动过来。当他的视线触及子虚胸前那大片被鲜血彻底染透的绷带时,他翕动的嘴唇似乎停顿了一瞬,空洞的眼底深处,极其短暂地掠过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痛苦挣扎。但仅仅是一瞬,那丝挣扎便被更深的麻木和空洞彻底吞噬。他握着长剑的右手,指节捏得发白,青筋暴起。
他们认得他。
但他们不再是他认识的人。
“多么感人的重逢,不是吗?”祭司的声音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在死寂的斗兽场上空。他猩红的袍袖轻轻一挥,指向如同提线木偶般站在沙地上的两人,语气带着一种残忍的玩味,“战士阁下,你这两位忠诚的伙伴,似乎非常渴望…与你共舞一曲。”
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烟华手中那柄细剑骤然爆发出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炽烈、都要狂暴的金色光芒!那光芒不再是温暖的守护之火,而是充满了毁灭性的、失控的灼热!剑身周围的空气都因高温而扭曲!她空洞的眼睛依旧看着子虚,身体却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猛地前冲!细剑拖曳着长长的金色焰尾,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不再是刺,而是狂暴地横扫向子虚的脖颈!动作迅捷、精准、狠辣,却带着一种非人的僵硬感!
同一时间,阿七也动了!他发出一声如同野兽濒死般的、毫无意义的嘶嚎,宽刃长剑裹挟着全身的力量,不管不顾,带着同归于尽的惨烈气势,悍然劈向子虚的腰腹!剑锋上没有任何技巧,只有纯粹的、被某种力量强行催发出来的蛮力!他那流血的断臂伤口,在剧烈的动作中再次崩裂,鲜血飞溅在黄沙上!
两道致命的攻击,一上一下,一灵巧一刚猛,带着完全不同的能量气息,却带着同样的、被操控的冰冷杀意,瞬间封死了子虚所有闪避的空间!
子虚目眦欲裂!管理者核心在他右臂皮肤下爆发出刺目的幽蓝光芒,几乎要冲破绷带的束缚!他体内的双色能量在极致的愤怒和痛苦冲击下,如同沸腾的熔岩般疯狂冲腾!
“喝啊——!”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怒吼,幻海剑鞘猛地插向地面!幽蓝的秩序屏障瞬间在他身前凝聚,试图阻挡!
“轰!!!”
金色的毁灭光焰狠狠撞在幽蓝屏障上!屏障剧烈震荡,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细剑上那狂暴的金光如同无数烧红的针,疯狂侵蚀着屏障的结构!而阿七的宽刃重剑几乎在屏障出现的同一刹那,带着开山裂石之势,狠狠劈在屏障的侧面!
“咔嚓!”
幽蓝屏障应声碎裂!狂暴的冲击力将子虚狠狠掀飞出去!他狼狈地在地上翻滚数圈,幻海剑鞘脱手飞出,胸骨处传来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眼前金星乱冒,视野被涌上的血雾染得一片猩红!
透过血雾,他看到烟华细剑上的金光缓缓收敛,她空洞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自己,剑尖微微调整,再次指向他的心脏。阿七拄着重剑,断臂处血流如注,身体摇摇欲坠,但那柄宽刃剑依旧牢牢握在手中,剑锋指向自己。
祭司优雅地抚掌,声音带着一丝愉悦的叹息:“看啊,战士阁下。这才是艺术——将灵魂的羁绊,锻造成最锋利的武器,刺向彼此的心脏。”他猩红的袖袍微微抬起,指向子虚,“现在,你该如何选择呢?是毁灭你珍视的‘希望’…还是被他们,亲手送入你追寻的‘终结’?”
他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捻,如同拨动无形的琴弦。
烟华和阿七的身体,再次绷紧。
“啪!”
又一声清脆的响指,如同敲响了死亡的丧钟。
斗兽场四周,更多的铁栅栏门在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轰然洞开!门后的黑暗中,影影绰绰的身影如同决堤的潮水,踉跄着、拖沓着涌入场中!
是那些被抓走的村民!数十个,上百个!男女老少,穿着破烂的粗麻布衣,脸上带着同样的、凝固的麻木与空洞。他们的眼睛如同蒙尘的玻璃珠,倒映着跳跃的火光,却映不出任何属于“人”的光彩。动作僵硬扭曲,如同被无形丝线操控的劣质木偶,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他们没有武器,只是徒劳地伸着手臂,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非人的执拗,如同嗅到血腥味的尸群,朝着场中唯一的目标——子虚——扑来!
瞬间,子虚就被一片灰暗的、散发着汗臭和绝望气息的浪潮包围!
“滚开!”子虚怒吼,幻海剑鞘卷起幽蓝的弧光!他不敢用全力,更不敢动用那狂暴的暗红崩解之力!剑鞘精准地拍在扑来的村民肩头、手臂,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只将他们击退、掀翻,却不敢伤及筋骨!幽蓝的秩序屏障不断在身周闪现,挡住四面八方抓来的手臂,每一次碰撞都让他胸骨剧痛加剧,鲜血从嘴角不断溢出。
他像一条在浑浊泥沼中挣扎的鱼,在僵硬迟缓却源源不绝的“尸潮”中奋力游走。烟华那裹挟着毁灭金焰的细剑和阿七那悍不畏死的重剑劈砍,如同两条致命的毒蛇,总是在他最狼狈、最难以招架的时刻,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每一次格挡都震得他手臂发麻,内脏如同被重锤反复敲打。
被动!前所未有的被动!管理者核心在他右臂皮肤下疯狂闪烁、灼烫,幽蓝与暗红的冲突几乎要将他撕裂。汗水混合着血水浸透了破碎的绷带,视野因剧痛和能量紊乱而阵阵发黑。
必须破局!源头!
子虚冰冷的目光穿透混乱的人潮,死死钉在场中央那个猩红的身影上!祭司优雅地负手而立,兜帽下的阴影仿佛带着一丝嘲弄的笑意,欣赏着这场由他导演的死亡戏剧。每一次响指,每一次袍袖的微动,都精准地牵引着场中每一个被操控者的动作!
是他!只有解决他!
一个村民嘶吼着扑向子虚面门!子虚猛地矮身,幽蓝屏障在头顶一闪而逝,将那人撞开。他借力旋身,幻海剑鞘扫倒侧面两人,目光如同鹰隼般锁定祭司的方向——直线距离,不足十米!但中间隔着密密麻麻、如同行尸走肉般的村民,还有两个虎视眈眈、随时准备发出致命一击的同伴!
赌一把!
子虚眼中厉芒爆射!他不再闪避,不再格挡!管理者核心的幽蓝纹路骤然亮到极致!他猛地将幻海剑鞘狠狠插入地面!
“嗡——!”
一股强大的幽蓝能量冲击波以他为中心猛然炸开!如同无形的巨锤横扫!周围扑来的数十个村民如同被狂风吹倒的麦秆,瞬间东倒西歪,清空出一片直径数米的圆形空地!
代价是巨大的!强行催动能量的反噬让子虚眼前一黑,鲜血如同喷泉般从口中狂涌而出!胸骨碎裂处传来清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但他没有丝毫停顿!
就在冲击波爆发的瞬间,他拔地而起!身体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残影,目标直指五米外那个猩红的身影!速度之快,甚至带起了音爆的尖啸!右拳紧握,幻海剑鞘被当作钝器,末端凝聚着压缩到极致的幽蓝秩序能量,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对准祭司那优雅的、兜帽覆盖下的头颅,悍然轰下!
这一击,凝聚了他残存的全部力量、速度与愤怒!是孤注一掷的斩首!
五米!四米!三米!
祭司依旧负手而立,仿佛对扑面而来的死亡风暴毫无察觉,甚至没有抬眼看上一眼。
两米!一米!
子虚的拳头裹挟着毁灭的幽蓝光团,距离那猩红的兜帽只有咫尺之遥!
“铛——!!!!”
一声震耳欲聋、几乎要撕裂耳膜的金铁爆鸣,伴随着刺目的火星,在千钧一发之际炸响!
不是击中头颅的闷响!
一道金色的、如同太阳般炽烈的剑光,以超越思维极限的速度,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横亘在子虚的拳头与祭司的头颅之间!
幻海剑鞘末端凝聚的幽蓝能量狠狠撞在那道金色的剑光上!
狂暴的能量冲击如同海啸般炸开!子虚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带着毁灭性灼热和沛然巨力的反震,如同火山爆发般沿着手臂狠狠贯入体内!
“噗——!”
他整个人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列车正面撞中,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鲜血在空中拉出一道凄厉的弧线!幻海剑鞘几乎脱手!
子虚重重砸在黄沙地上,翻滚出十几米才勉强停下,又是一大口鲜血喷出,眼前金星乱冒,整个世界都在疯狂旋转。
艰难地抬起头,模糊的视线聚焦。
祭司依旧站在原地,猩红的袍袖甚至没有一丝褶皱。而挡在他身前的——
是烟华。
少女单膝跪地,细剑横在身前,剑身之上那狂暴的金色光芒如同燃烧的日冕,正在缓缓收敛。她依旧低着头,空洞的眼睛看着地面,握着剑柄的双手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身滑落。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仿佛刚才那超越极限的一击耗尽了所有。
但她挡住了。
精准地,完美地,如同最忠诚的盾牌,挡下了子虚那孤注一掷的斩首一击,护住了她身后那个操控一切的猩红身影。
子虚重重砸落在地,黄沙呛入口鼻,混杂着浓郁的铁锈味。他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震动都牵扯着仿佛要散架的胸骨,又是一口滚烫的鲜血喷在沙地上,洇开一片刺目的暗红。
他用手背狠狠擦去嘴角的血沫,视线因剧痛而模糊,但求生的本能却将感知催发到极致。就在他喘息着试图撑起身体时,眼角余光猛地捕捉到异常——几缕细微的、如同活物般蜿蜒蠕动的深紫色线条,正从祭司脚下的阴影中悄无声息地蔓延出来,如同嗅到血腥味的毒蛇,精准地扑向沙地上那滩新鲜的血迹!
“嗤——!”
令人牙酸的轻响!那滩温热的鲜血在与紫线接触的刹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了所有光泽和液态的流动感,瞬间凝固、硬化,变成了几块毫无生气的、灰白色的石头!整个过程快得诡异!
子虚瞳孔骤缩!沉重的呼吸停滞了一瞬。这鬼东西……针对血液?!
他强忍着眩晕和剧痛,猛地从地上弹起,踉跄着后退几步,警惕地盯着那些在沙地上如蛇般游弋、贪婪地寻找着新鲜血液的紫线。管理者核心在右臂灼烫地脉动,强行压榨着所剩无几的秩序能量维持着身体的平衡。
不行……必须补充!他意念一动,右手猛地探入身旁撕裂的紫黑空间裂缝,抓出一支装着莹绿色液体的水晶管——是阿七保管的恢复药!他毫不犹豫地拔掉塞子,仰头灌下大半瓶。清凉的药液滑过喉咙,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流,勉强压制住翻腾的气血和内脏的剧痛。
几滴翠绿的药液顺着他的嘴角滑落,滴在脚下干燥的沙粒上。
就在此时!
那几滴药液落下的地方,旁边恰好有一块刚刚被紫线石化的暗红色血块。
“滋啦!”
如同冰水浇在烧红的烙铁上!翠绿的药液接触到灰白石块的瞬间,石块表面骤然腾起一股微弱的白烟!紧接着,那坚硬的石块竟发出细微的“咔嚓”声,表面裂开细密的纹路,颜色迅速由灰白变回暗红,重新化作一小滩粘稠的血液!虽然很快又被附近游弋过来的紫线重新石化,但那个短暂的“逆转”过程,被子虚锐利的目光死死捕捉!
逆转!药液能短暂中和石化的力量?!
这个发现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火星!虽然微弱,却瞬间点燃了子虚几乎被绝望吞噬的心智。那些诡异的紫线,并非无敌!它们的石化效果,可以被蕴含生命能量的恢复药液短暂解除!这意味着,至少不必再束手束脚,连受伤流血都要如履薄冰!
然而,这份刚刚燃起的希望,被瞬间扑来的死亡阴影掐灭!
“呃啊——!”
一声毫无理智、充满痛苦的嘶嚎在子虚身侧炸响!阿七的身影如同被无形丝线扯动的木偶,以完全违背他重伤之躯的速度和角度,悍然突进!他枯瘦的右手紧握着那柄宽刃重剑,剑身没有任何技巧,只有凝聚了全身残存力量、被强行催发到极致的、纯粹而惨烈的下劈!剑锋撕裂空气,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直取子虚的头颅!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远超他平时的水准,显然是背后操控者精准计算的结果!
子虚虽然重伤,但刻入骨髓的战斗本能和重生者的经验并未消失!在阿七嘶吼声起的刹那,他身体已经本能地向后急仰!
“唰——!”
冰冷的剑锋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尖削过!凌厉的剑气甚至割断了他几根额前的黑发!
闪避动作还未完成,阿七的剑势竟在不可能的瞬间强行变招!下劈的重剑如同毒蛇抬头,由竖劈转为凶狠的横斩!目标——子虚脆弱的脖颈!
快!太快了!这绝非阿七本身的剑术!完全是背后操控者将他的身体潜能压榨到极限、甚至不惜摧毁这具残躯的绝杀!
“铛——!!!”
千钧一发!子虚手中的幻海剑鞘如同拥有生命般弹起!幽蓝的光芒在剑鞘表面一闪而逝,精准无比地格挡住了这致命的一斩!火星四溅!巨大的力量顺着剑鞘传来,震得子虚手臂发麻,本就裂开的虎口鲜血直流,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滑退数步,胸口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嗬…嗬…”阿七一击不中,如同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喉咙里滚动着非人的低吼,重剑再次扬起!这一次,剑势更加狂暴,更加混乱,仿佛要将所有的不甘、痛苦和被操控的屈辱,都倾泻在眼前的目标身上!宽厚的剑刃撕裂空气,带着风雷之声,毫无章法却又招招致命地劈、砍、扫、撩!每一击都凝聚着被强行抽取的生命力!
子虚咬紧牙关,幻海剑化作一片幽蓝的光幕!他不再试图闪避,而是以最基础的格挡、卸力、牵引技巧,硬撼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势!剑鞘与重剑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和四射的火星!每一次格挡,都让他的内伤加重一分,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脚下的步伐因剧痛而变得滞涩!
“阿七!醒醒!”子虚在激烈的格挡间隙嘶吼,试图唤醒对方哪怕一丝残存的意识。但回应他的,只有阿七那双更加空洞、更加绝望的眼睛,以及喉咙里压抑不住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痛苦呜咽。阿七的攻势没有丝毫减弱,反而在子虚的呼喊声中变得更加疯狂,重剑挥舞得如同失控的风车,甚至不惜以身体硬抗子虚格挡的反震力,只为拉近距离,发出同归于尽的一击!
刀光剑影在黄沙之上疯狂闪烁!沉重的喘息、金属的撞击、血肉撕裂的细微声响混杂在一起。子虚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在阿七被操控后爆发出的、远超平时的狂暴攻势下苦苦支撑,每一次格挡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随时可能被彻底撕碎。而更让他心沉的是,眼角的余光瞥见——烟华手中那柄细剑,剑身上的金色光芒,正在以一种极其危险的速度,重新凝聚、压缩,越来越亮!她空洞的眼睛,如同冰冷的探针,死死锁定着他每一次格挡后露出的破绽!
子虚的身影在斗兽场中化作一道浴血的残影!幻海剑鞘撕裂空气,幽蓝的光弧每一次闪烁,都精准地格开阿七那悍不畏死的重剑劈砍。金属撞击的爆鸣如同密集的鼓点,火星在每一次交击处飞溅!他的动作依旧迅捷,反应依旧敏锐,重生者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支撑着他在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下勉力支撑。
“铛!铛!铛!”
剑鞘牵引着重剑的轨迹,试图借力打力,将阿七带偏。然而,每当子虚好不容易在狂暴的剑势中撕开一丝喘息的空间,试图建立反击的节奏时——
“嗬嗬嗬——!”
那些僵硬、迟缓却如同跗骨之蛆的村民便再次围拢上来!伸出的手臂如同枯枝,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用身体形成一道道移动的障碍墙!子虚不得不放弃即将成型的反击,强行扭转身形,在狭窄的缝隙中闪避、穿梭!刚刚凝聚的攻势瞬间瓦解,再次陷入被动防守的泥潭!
而阿七,如同被无形丝线死死绑缚在子虚身上的杀戮傀儡,无论子虚如何闪转腾挪,他总能以超越身体极限的速度和角度,如同附骨之疽般紧追不舍!重剑卷起的风雷之声在子虚耳畔呼啸,剑锋一次次擦过他的衣角、撕裂他本就破碎的绷带,带起一溜血珠!两人在混乱的人群和沙地上高速移动、缠斗,所过之处,被波及的村民如同割麦子般倒下,又在紫线的操控下挣扎爬起!
不是没想过脱身!子虚的目光数次扫向高耸的看台边缘。只要跃上那里,居高临下,或许能暂时摆脱这泥沼般的围攻!
然而——
“吼——!”
每一次他脚步微动,身体刚刚蓄力准备跃起,看台边缘那个如同磐石般伫立的巨汉便发出一声充满警告和暴虐的咆哮!沉重的柴刀重重顿在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巨响!一股无形的、带着威压的狂暴气息如同实质般笼罩下来!那气息清晰地传达着一个信息:敢上来,就劈碎你!
前有狼,后有虎,四周是无穷无尽的尸潮!子虚如同被困在蛛网中央的飞蛾,每一次振翅都被无形的丝线缠得更紧!他只能咬着牙,在狭小的空间里辗转腾挪,一边格挡着阿七越来越疯狂、越来越不顾自身损伤的重剑劈砍,一边提防着烟华那柄在远处如同毒蛇般潜伏、随时可能爆发出毁灭金焰的细剑!
时间在剧痛、喘息和金属碰撞声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子虚的动作终于开始出现一丝难以察觉的迟滞。汗水混合着血水不断从额头滑落,浸入眼睛带来辛辣的刺痛。胸骨处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刀割,内脏的伤势在持续的剧烈运动下不断恶化。更致命的是,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阿七重剑带起的剑气撕裂了他的手臂、大腿;被村民抓挠的伤口渗出鲜血;强行催动能量留下的暗伤也在爆发。
鲜血,正不断滴落在黄沙上。
而更令人心悸的是——
“沙沙…沙沙…”
无数条深紫色的、如同活物般的线条,正从祭司脚下的阴影中疯狂蔓延出来!它们贪婪地追寻着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如同嗅到腐肉的鬣狗群,循着子虚移动的轨迹,在沙地上蜿蜒、汇聚,如同一条条致命的紫色毒蛇,正从四面八方,悄无声息地向他围拢、逼近!
子虚的余光瞥见这一幕,心猛地沉到谷底!他下意识地摸向空间裂缝——那里仅存的最后一支恢复药被迅速取出,灌入口中。清凉的药液带来短暂的慰藉,却无法填补迅速流失的体力和生命力。几滴翠绿的药液从嘴角溢出,滴在沙地上。
“滋啦!”
药液恰好落在一小片刚刚被紫线石化的暗红血迹上,白烟腾起,石块瞬间软化变回血液!
然而,这逆转只是杯水车薪!更多的紫线正从四面八方涌来,它们的目标,是他身上那不断渗出的、新鲜的伤口!而他的药水……已经用尽了!
死亡的阴影,如同冰冷的潮水,正从脚下蔓延而上,要将他彻底吞噬!
子虚的每一次闪避都带着濒死的滞涩,但那些深紫色的线条如同拥有意志的毒蛇,精准地捕捉着他不断渗出的血腥。一条紫线终于缠上了他沾满血污的皮靴脚踝!
冰冷的、如同寒铁般的触感瞬间穿透皮靴!子虚只觉得脚下一沉,仿佛被浇筑进了万载玄冰之中,彻底失去了知觉!他正格开阿七的一记重劈,身体因巨大的力量而向后踉跄,这突如其来的禁锢让他完全失去了平衡!
“砰!”
他重重地摔倒在黄沙上,翻滚了几圈才停下。剧痛和眩晕如同潮水般袭来。他挣扎着想用幻海剑鞘撑起身体,但更多的紫线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从四面八方的沙地中疯狂涌出,瞬间缠绕上他的手臂、腰腹、脖颈!冰冷的石化力量顺着皮肤疯狂蔓延!视野中的火光、看台上扭曲的人脸、阿七那空洞绝望的眼睛、烟华剑上凝聚的金芒……一切都迅速褪色、凝固、变得遥远模糊。
‘就这样…了吗?’最后的念头如同沉入深海的石子,意识彻底被黑暗吞没。
“喂!臭老头!”看台上,巨汉不满的咆哮如雷炸响,他猩红的眼睛瞪着场中那个被紫线彻底包裹、如同石雕般静止的身影,“你不是说他不会死吗?!这他妈怎么回事?!”
祭司优雅地负手而立,猩红兜帽下的阴影似乎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急什么?”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透着掌控一切的冰冷,“好戏…才刚刚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
“咔嚓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从那座凝固的“石雕”上响起!包裹子虚全身的深紫色石化外壳,如同被无形巨锤敲击的蛋壳,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紧接着,在巨汉和所有观众惊愕的目光中,那些坚硬的紫石如同风化千年的朽木,无声无息地崩解、湮灭,化作无数细小的紫色尘埃,飘散在空气中。
而原本应该被彻底石化、生机断绝的身影,却稳稳当当地站在了原地!
他站得笔直,如同标枪插进黄沙。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撕裂的胸骨、流淌鲜血的虎口、遍布全身的剑痕和抓伤——竟消失得无影无踪!破碎的绷带下是完好无损的皮肤,连一丝疤痕都未曾留下!唯有那身被鲜血和汗水浸透的破烂黑衣,昭示着方才那场惨烈的搏杀并非幻觉。
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眼睛……不再是属于子虚的、带着痛苦挣扎和冰冷愤怒的黑眸。那是一双……纯粹、漠然、如同精密仪器扫描般的……幽蓝色眼眸!冰冷的光芒在其中流淌,不带有丝毫属于人类的温度或情感。
`子虚[系统]:警告!管理者已脱离对身体的控制权!`
冰冷、毫无起伏的电子合成音,如同金属摩擦般从“子虚”口中发出,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斗兽场上空。
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子虚”微微低头,看向自己紧握着幻海剑鞘的右手。那柄曾经与他并肩作战的长剑,此刻在他眼中仿佛只是一件无意义的累赘。他五指一松。
“哐当。”
幻海剑鞘如同被遗弃的废铁,掉落在黄沙之上,幽蓝的光芒彻底熄灭。
`子虚[系统]:启用管理者预案。`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缓缓抬起了空着的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张开。
“嗡——!”
一道巨大的、边缘闪烁着不稳定紫黑色电弧的空间裂缝,毫无征兆地在他头顶正上方撕裂开来!裂缝内部不再是深邃的虚空,而是流淌着如同液态金属般的粘稠幽蓝光芒,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秩序威压!
紧接着,在祭司的注视下,“子虚”那抬起的右手猛地向下一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那道巨大的紫黑色空间裂缝,竟如同被无形之手拉扯的幕布,随着他下挥的动作,无声无息地、却又快如闪电地垂直落下!
并非将他吞入空间!那裂缝的边缘,如同最锋利的能量光刃,精准无比地切过“子虚”的身体!
没有血肉横飞,没有惨叫哀嚎。裂缝切过之处,空间仿佛发生了瞬间的错位和重塑!他身上那件破烂染血的黑衣如同被分解的尘埃般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袭骤然出现的、仿佛由最深沉的夜色织就的纯黑斗篷!斗篷的材质非布非皮,表面如同流动的墨汁,不反射一丝光线,将他的身形完全笼罩其中,只露出兜帽下那双散发着冰冷幽蓝光芒的眼睛。
裂缝一闪即逝,如同从未出现。
斗篷无风自动,轻轻拂过脚下黄沙。沙地上残留的血迹、战斗的痕迹、甚至那些游弋的紫色线条,在靠近斗篷边缘时都无声无息地湮灭、消失。
“子虚”或者说,管理者系统就静静地站在斗兽场中央。幽蓝的瞳孔如同扫描仪,冰冷地扫过前方呆滞的阿七、剑上金光凝固的烟华、以及看台上惊疑不定的巨汉。
最后,那毫无情感波动的目光,如同两柄实质的冰锥,穿透混乱的战场,精准地、牢牢地钉在了场中央那个猩红的身影之上。
`子虚[系统]:威胁源锁定。执行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