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守阁人墨守!(2/2)
从素心长老那里了解到的往事,让他对如何撬开紫魅的嘴,有了更清晰的思路。那是一种扭曲的、因爱生恨的执念,这种执念往往是一个人最坚固的铠甲,也是最脆弱的软肋。
他需要好好设计一下审讯的场景、话语和节奏。
时三九眼角余光瞥向身旁默默行走的素心长老。她依旧恬静安然,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柔和美好,仿佛刚才讲述那段复杂过往的人不是她。但时三九知道,那些往事在她心中留下的痕迹,绝不会轻易抹去。
“素心长老。”时三九忽然开口。
“嗯?”素心长老侧过头,清澈的眼眸看向他。
“晚辈稍后要去地牢……提审紫魅。”时三九斟酌着词句,“长老您……要不要一同去看看?”
他问出这句话,有自己的考量。一方面,是想试探素心长老对紫魅目前真实的态度和心结;另一方面,如果素心长老在场,或许能对紫魅产生某种意想不到的影响,无论是刺激还是软化。
但话一出口,他就有些后悔。这似乎是在揭人伤疤。
素心长老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转过头,目光投向小径旁一丛在晨风中摇曳的淡紫色小花,眼神有些空茫,仿佛透过那些花朵,看到了很久以前,两个小女孩在花丛中嬉笑追逐的影子。
晨风拂过,带来她的发香和药草清气,也带来一阵短暂的沉默。
良久,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依旧柔和,却比刚才低沉了些许,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疏离:
“不必了。”
她收回目光,看向前方蜿蜒的山路,侧脸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有些朦胧。
“前尘已了,旧梦当醒。她是灵丘战将,我是青华长老。道不同,不相为谋。审讯之事,关乎族务,道友依律而行即可。我……便不去了。”
说完,她微微加快了脚步,月白色的身影在青翠的山道间,显得有几分单薄,又有几分决绝的孤清。
时三九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再说什么。
他忽然想起一句不知在哪本闲书上看到的话:世间万般利刃,无外乎刀枪剑戟,斧钺钩叉,皆可防可挡。唯有情之一字,无形无质,却最是伤人于无形,破防于无心,且伤口经年不愈,每逢阴雨,便隐隐作痛。
素心长老与紫魅,曾经的相依为命,后来的分道扬镳,如今的生死对立……这其中纠缠的爱恨情仇、理念冲突、时光磋磨,恐怕远比表面上看起来的更加复杂难解。素心长老选择不去,或许并非无情,而是一种自我保护,也是一种对过往的彻底告别。
只是这告别,注定不会轻松。
时三九摇了摇头,将这些感慨压下。他现在没太多时间去伤春悲秋,还有正事要办。
两人一路无话,回到了青丘殿前的广场。此时广场上已经热闹起来,各脉族人往来穿梭,处理着战后诸多事务。
“时道友,我便送你到此了。”素心长老在殿前台阶下停步,转身面对时三九,脸上重新恢复了那种温和而略显疏离的礼仪性微笑,“祝道友审讯顺利。”
“多谢素心长老。”时三九拱手。
素心长老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月白色的倩影缓缓登上台阶,步入巍峨的青丘大殿,最终消失在殿内深处的光影中,仿佛一滴水汇入了湖泊,再无痕迹。
时三九站在广场上,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唉,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相爱相杀啊……”他下意识地拽了句文,抒发一下心中那点莫名的感慨。
话音刚落——
“部长!您说得太好了!太有文采了!简直说到俺心坎里去了!”
一个充满激动、带着少年人特有清脆嗓音的大叫,猛地从旁边一座石碑后炸响。
紧接着,一个身影如同炮弹般“嗖”地窜了出来,连滚带爬地冲到时三九面前,满脸崇拜,眼睛放光,正是暗部里年纪最小、性子最跳脱、号称“暗部第一马屁精”的少年狐族——灰毛小子,阿飞。
他一把抓住时三九的胳膊,激动得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时三九脸上了:
“部长!您刚才那两句,真是字字珠玑,句句箴言!道尽了世间情爱的真谛与无奈!小的对您的敬佩,那真是如同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好似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部长,您不仅实力超群,智谋过人,居然连文采都如此斐然!您简直就是俺灰阿飞这辈子见过最完美、最厉害、最有深度的人!不不不,是狐!啊不对,是人族大英雄!请受小的一拜!”
说着,他竟真的要当场跪下磕头。
时三九被这突如其来的“马屁”搞得一脸懵逼,随即额头青筋直跳,一把拎住阿飞的后脖颈,把他提溜起来,没好气地笑骂道:“滚滚滚!少在这儿拍马屁!让你去灵丘山外围散播消息,你任务完成了?跑这儿来偷懒耍滑,还敢偷听老子……本部长感慨人生?”
阿飞被拎着,四肢在空中乱划,却依旧嬉皮笑脸:“完成了完成了!部长您放心,赤俪姐带着我们,昨夜就把消息散得满天飞了!灵丘山那边现在人心惶惶,据说已经有几波人偷偷跑出来想投降了!俺是回来报信的,正好路过,听到部长您富有哲理与诗意的感慨,一时情不自禁,激动难耐……”
“行了行了,闭嘴吧你。”时三九把他放下,揉了揉被吵得有些疼的太阳穴,“报信去找青羽长老或者赤狐长老,我这儿还有事。还有,刚才听到的,给老子烂在肚子里,敢出去乱说,我就让你去扫三个月厕所,还是用舌头舔干净的那种!”
阿飞浑身一颤,赶紧捂住嘴,拼命摇头,表示自己绝对守口如瓶。
时三九挥挥手,打发他赶紧滚蛋。
看着阿飞一溜烟跑远的背影,时三九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勾起一丝笑意。被这活宝一闹,刚才因素心长老和紫魅之事而产生的些许沉重心情,倒是消散了不少。
他收敛笑容,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该去地牢了。
紫魅,让我看看,你这朵带刺的、扭曲的毒花,心里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又还能为那份早已变质的情感,坚持到几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