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血斗幽河(2/2)
“来啊!看谁先弄死谁!”时三九毫不示弱,再次扑了上去。
两人如同不死不休的冤家,在这冰冷的河水中,继续着这场荒诞而又惨烈的缠斗。从河流中央打到靠近岸边,又从浅水区被打回深水区。时三九仗着皮糙肉厚力量大,屡屡试图将对方按入水中溺毙;白衣女子则凭借着身体的灵巧和狠辣,一次次化解危机,指甲、牙齿、膝盖、手肘都成了武器,在时三九身上增添着新的伤痕。
他们也记不清这样扭打了多久,或许是一炷香,或许是一个时辰。身体的疲惫和伤痛早已达到了极限,全凭一股意志和恨意在支撑。河水湍急,带着他们不断向下游漂流,两岸的崖壁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直到……前方的水势似乎变得平缓了一些,河道一侧的崖壁下方,出现了一个黑黢黢的、被茂密藤蔓遮掩了大半的洞口。湍急的河水有一部分分流,涌入了那个洞口之中。
筋疲力尽的两人,在又一次翻滚撕扯中,恰好被这股水流裹挟着,身不由己地撞开了那些垂落的藤蔓,一同跌入了那个幽深、黑暗的洞穴之中!
“噗通!”“噗通!”
两人先后摔落在洞穴内的浅水区域,溅起大片水花。
洞穴内部似乎比外面要温暖干燥一些,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檀香混合着青苔的奇异气息。洞顶有微弱的、不知来源的荧光苔藓,投下斑驳陆离的微弱光芒,勉强能视物。
时三九挣扎着从及膝深的水中站起,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每一根骨头都在哀嚎。他晃了晃昏沉的脑袋,第一时间就看向不远处同样刚刚挣扎起身的白衣女子。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尽管连站都站不稳,时三九还是低吼一声,如同受伤的野兽,再次踉跄着朝对方扑去!今天不分个你死我活,决不罢休!
白衣女子也是强提着一口气,眼神冰冷彻骨,手中黯淡的混元翎再次指向时三九,准备做最后一搏!
就在两人即将再次碰撞在一起的刹那——
“哼!”
一声低沉、古朴、仿佛穿越了万古时空、带着无上威严与沧桑的冷哼,毫无征兆地在这并不算宽敞的洞穴中炸响!
这声音并非通过耳朵传入,而是直接响彻在两人的神魂最深处!如同洪钟大吕,又似九天惊雷,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凌驾于众生之上的磅礴意志!
时三九和白衣女子同时身形剧震,如遭雷击!
他们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又像是被一座万丈山岳当头压下!那恐怖的威压并非作用于肉身,而是直接作用于他们的神魂、他们存在的根本!
“噗通!”“噗通!”
两人几乎是不分先后地,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了冰冷的浅水之中,溅起两团水花。不是他们想跪,而是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怖威压,让他们根本兴不起任何反抗的念头,身体本能地选择了臣服!
时三九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混合着河水滴落。他试图抬起头,寻找声音的来源,却发现连转动脖颈都变得异常艰难。
白衣女子同样如此,她娇躯微微颤抖,原本苍白的面色此刻更是失去了所有血色,如同透明的白纸。那双清冷的眸子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与骇然。
这……这是什么存在?!
仅仅是一道声音,竟然就拥有如此恐怖的威能?!让他们这两个之前还打生打死、恨不能将对方碎尸万段的仇敌,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无法升起!
洞穴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两人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以及水滴从钟乳石上滴落的、清脆而冰冷的“滴答”声。
那震慑神魂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的寒风,瞬间冻结了时三九与白衣女子之间不死不休的杀意。两人跪倒在冰冷的浅水中,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却连动弹一根手指都显得无比艰难。那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枷锁,将他们牢牢禁锢,唯有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洞穴中格外清晰。
‘这……这他妈是什么老怪物?’时三九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牙关紧咬,试图抵抗那如山岳般沉重的意志。他拼命转动眼珠,借着洞顶微弱荧光苔藓投下的斑驳光线,艰难地打量着四周。
洞穴比从外面看起来要深邃宽敞许多,穹顶高悬,垂落着一些如同利剑般的苍白钟乳石。空气中弥漫的那股奇异檀香混合青苔的气息,似乎变得更加浓郁了一些。在洞穴的最深处,光线愈发昏暗,隐约可见一个类似石台的轮廓,除此之外,空无一物,根本看不到任何人影或生灵存在的迹象。
那声音,仿佛是从这洞穴的每一寸岩石、每一缕空气中渗透出来的!
白衣女子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她那双清冷的眸子中,震惊之色逐渐被一种极致的凝重所取代。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这股意志的层次,远远超出了她所知的任何强者,甚至……可能触及到了某种传说中的领域。她强行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和神魂的颤栗,尝试着以神识传音,向着虚空恭敬询问,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虚弱与敬畏:
“不知……是哪位前辈在此清修?晚辈……误入宝地,惊扰前辈,还望……前辈恕罪。”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洞穴中回荡,带着一丝微弱的回音,更添几分诡异。
然而,回应她的,却是一片死寂。
那恐怖的威压依旧存在,如同实质般笼罩着他们,但那个声音的主人,却似乎懒得理会她的问询。
时三九可没她那么“讲礼貌”,他憋着一肚子火和恨意,此刻被这莫名其妙的声音和威压搞得更加烦躁,忍不住在心中疯狂吐槽:‘靠!装神弄鬼!有本事出来单挑啊!把小爷定在这里算怎么回事?有本事你让我能动弹一下,看小爷我不把她……’
他恶狠狠的念头还没转完,那股恐怖的威压骤然加强了一丝!
“呃!”
时三九闷哼一声,感觉仿佛有一根冰冷的钢针直接刺入了他的识海,剧痛让他瞬间眼前发黑,差点直接晕厥过去,所有乱七八糟的想法瞬间清空。
‘这老怪物……能感知到我的念头?’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时三九这下彻底老实了,再不敢胡思乱想。
时间,在这极致的压抑与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如同一年般漫长。
冰冷河水的浸泡,加上神魂与肉身的双重创伤和疲惫,如同潮水般不断侵蚀着两人的意志。时三九感觉自己的眼皮越来越重,身体越来越冷,意识也开始逐渐模糊。他拼命咬了一下舌尖,利用疼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他知道,在这种未知而恐怖的存在面前,昏迷过去可能就意味着永远也醒不来了。
他用眼角余光瞥向不远处的白衣女子,发现她的情况似乎更糟。她本就身受重伤,又强行动用残余神识和法宝,此刻在那恐怖威压的持续压迫下,娇躯颤抖得愈发厉害,原本挺直的腰背也微微佝偻下去,仿佛随时都会支撑不住,彻底垮掉。那湿透的白色衣裙紧紧贴在她身上,勾勒出诱人曲线的同时,也更显得她楚楚可怜,脆弱不堪。
‘这毒妇……倒是挺能扛。’时三九心中冷哼,但不知为何,看到对方那强撑的狼狈模样,心底深处竟然莫名地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样情绪,但旋即就被对颜汐的担忧和满腔恨意所覆盖。
就在两人都快要到达极限,意识即将被黑暗吞噬的边缘——
那股笼罩洞穴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如同潮水般退去了。
来得突然,去得也突兀。
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呼——哈——!”
威压消失的瞬间,时三九和白衣女子几乎同时如同离开了水的鱼,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着空气,身体一软,彻底瘫倒在了浅水之中,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冰冷的河水浸泡着他们疲惫不堪的躯体,洞穴内只剩下他们粗重如同风箱般的喘息声。
过了好半晌,时三九才勉强恢复了一丝气力。他艰难地用手臂支撑起上半身,警惕地望向洞穴深处那模糊的石台方向,又看了看瘫倒在不远处、胸口剧烈起伏、似乎连动一下都困难的白衣女子。
杀意,再次不可抑制地涌上心头。
颜汐重伤濒死的画面,如同梦魇般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
现在……似乎是个机会?
这个念头一升起,就如同野草般疯狂滋长。他死死盯着白衣女子,眼中凶光闪烁,双手下意识地握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皮肉里。
白衣女子似乎感受到了他那毫不掩饰的杀意,挣扎着抬起头。湿漉漉的乌黑长发黏在她苍白如纸的脸颊和脖颈上,更添几分凄艳。她的眼神依旧冰冷,带着戒备与不屈,与之前那受辱时的羞愤截然不同。她试图再次召唤混元翎,但那五彩翎羽只是在她身边闪烁了一下,便光芒彻底黯淡,跌落在地,显然她的力量已经无法再支撑御使这件法宝了。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数尺。
时三九死死咬着牙,内心的天人交战几乎要将他撕裂。理智告诉他,此刻两人状态极差,杀了她,或许能报仇,但自己也未必能活着走出这个诡异的洞穴,而且颜汐她们还生死未卜,他必须留着有用之身……可情感上,那滔天的恨意如同毒火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让他恨不得立刻就将眼前这个罪魁祸首碎尸万段!
他死死地盯着她,她也毫不示弱地回望着他,眼神如同万年不化的寒冰。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比之前搏杀时更加紧张、更加危险的气息。仿佛一根绷紧到了极致的弦,随时都可能断裂。
就在时三九眼中凶光越来越盛,几乎要按捺不住,准备拼着最后一点力气扑上去的刹那——
“聒噪。”
那震慑神魂的声音,再次毫无征兆地响起!
只不过,这一次,声音中似乎带着一丝……不耐烦?
紧接着,也未见任何光芒或能量波动,时三九和白衣女子同时感觉到一股柔和却根本无法抗拒的力量作用在他们身上。
“砰!”“砰!”
两声轻响,两人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拎起,然后分别被扔向了洞穴的两个角落,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粗糙的岩壁上,滑落在地。
这一下撞击并不算太重,却恰到好处地打断了时三九即将爆发的杀机,也彻底耗尽了两人最后的气力。
时三九靠在岩壁上,胸口剧烈起伏,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最终,无尽的疲惫和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彻底淹没了他残存的意识。在彻底昏迷过去的前一瞬,他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是:‘颜汐……等着我……’
而另一角落的白衣女子,在遭受这一下撞击后,也终于支撑不住,螓首一歪,彻底失去了知觉。那张普通至极的脸庞,在昏迷中依旧微微蹙着眉头,仿佛承载着无尽的痛楚与心事。
幽深的洞穴,再次恢复了死寂。
只有那微弱的荧光苔藓,如同冷漠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这两个被命运强行扔在一起,又强行分开的、不死不休的冤家……
洞顶,一滴凝聚了不知多久的冰冷水珠,终于挣脱了束缚,垂直滴落。
“滴答。”
清脆的声响,在绝对的寂静中,漾开一圈无形的涟漪。
仿佛预示着,这场生死搏杀、荒诞缠斗,并被无上存在强行中断的恩怨,还远未到结束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