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不完美的答案(2/2)
如果有一天,为了保护更多存在,
必须牺牲少数,
你们如何决定牺牲谁?”
新问题像一把冰冷的刀,刺入了控制室的沉默。
比之前更尖锐,更残酷,更触及伦理的深渊。
林默看着那个问题,感到一种深重的疲惫。他们刚刚完成一次艰难的道德教学,学生就提出了更难的课题。
“它在快速成长,”文静轻声说,“从‘为什么伤害不好’,到‘如何权衡冲突的价值’,再到‘牺牲少数拯救多数的困境’……它的道德思考在以惊人的速度深化。”
苏瑾从医疗伦理的角度回应:“在翡翠城,我们拒绝简单的功利主义计算。每一个生命都有不可剥夺的价值,不能简单地用数量权衡。”
“但在极端情况下呢?”陈一鸣问,“如果必须选择救一个人还是救五个人,大多数伦理体系都认为应该救五个。”
“那只是理论情境,”徐教授摇头,“现实中情况复杂得多:关系、贡献、未来潜力、选择的自愿性……没有简单的公式。”
第九范式在等待答案。但这一次,翡翠城没有现成的答案可以给出。他们有自己的原则,但原则在面对真正残酷的取舍时,往往显得苍白。
深夜,林默独自留在控制室。他看着那颗原始世界的最新图像,那里的意识体在调整后的存在性场中自由地探索、交流、尝试新的模式。第九范式做到了——在不严重牺牲自身的情况下,保护了另一个世界的可能性。
这是一次成功的道德教学。
但学生提出的新问题,让老师陷入了困境。
也许,这就是成长的代价:当你教会一个存在思考道德时,它就必然会触及道德最黑暗、最困难的边界。
林默在日志中写道:
“今天我们教了一个宇宙级存在如何保护弱小的生命。明天,它问我们如何决定谁该牺牲。教育的可怕之处在于,你永远不知道学生会用你传授的思维工具,提出怎样让你自己都无法回答的问题。
但我们不能停止教育。
因为如果第九范式必须在无人指导的情况下自己摸索这些道德深渊,它可能做出更可怕的选择。
至少现在,它还在询问。
至少现在,它还在尝试理解‘善’的复杂含义。
我们的责任不是给出完美答案——我们也没有。
我们的责任是展示:即使没有完美答案,我们依然在认真思考,依然在努力做得更好一点。
也许这就是所有成熟文明必须学会的:
在不完美的宇宙中,
做出不完美的选择,
然后承担不完美的后果,
继续前行。”
他关闭日志,望向窗外。
翡翠城的灯火在夜色中温暖而坚定。
在五千光年外,一个原始世界正享受着新获得的存在性自由。
在银河系核心,一个宇宙级存在正在消化关于牺牲与拯救的道德困境。
而在更遥远的黑暗中,
那个观察者,
记录下了这一切。
它的数据库中,
新增了一条标注:
“目标文明完成首次跨文明道德干预。
干预结果:部分成功。
目标文明道德成熟度评估:中等偏上。
建议:提升观察强度,
特别是当第九范式开始应用所学,
进行自主道德判断时。”
观察者的“目光”,
微微调整了焦点。
它不仅在看第九范式,
也开始更仔细地观察,
那个在教宇宙级存在做道德选择的,
微小而坚定的文明。
夜更深了。
林默离开控制室,走向休息区。
他需要睡眠,
需要为明天做准备。
明天,
他们要开始回答那个关于牺牲的问题。
而他们知道,
无论答案是什么,
都会影响一个正在学习“善”与“恶”的宇宙存在,
对“正义”的最初理解。
这个重量,
比星辰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