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回声室(1/2)
研究团队在四十八小时内组建完毕。文静担任领队,陈一鸣负责技术解析,苏瑾带领一个四人医疗小组确保团队成员的存在性健康,赵磐则抽调了最精锐的护卫小队——他们不仅接受过物理战斗训练,还完成了基础的存在性防护课程。
出发前的最后一次简报在控制室进行。林默站在星图前,那片红色衰减区域已被高亮标记,边缘处那些诡异的递归几何图案被放大到占据整面主屏幕。
“我们将其命名为‘衰变纹路’,”文静指着图案中那些不断自我重复的螺旋结构,“初步分析显示,这些纹路不是自然形成的熵增模式,而是具有明确的数学特征——一种基于十一维时空几何的签名算法。”
陈一鸣调出他连夜编写的解析程序。“更诡异的是,这些纹路会变化。不是图案本身变化,而是你的观察维度决定了你能看到什么。”他切换屏幕,展示同一区域在不同存在性频率观测下呈现的不同图案,“用标准的三维视角看,它是分形螺旋;切换到四维存在性感知,它变成了莫比乌斯环的无限序列;如果用织梦者文明的美学频率去‘感受’,它会呈现为一种……悲伤的旋律。”
“悲伤?”苏瑾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形容词。
“只是一种近似描述,”陈一鸣尝试寻找更准确的语言,“织梦者的代表说,那纹路传递的情绪类似于‘某个存在在漫长岁月中等待回应的孤独感’。但这可能只是他们文明特有的感知投射。”
林默的目光没有离开那些纹路。经过连续七十二小时的分析,他发现了一个更深的模式:这些纹路在衰减区域边缘并非均匀分布,而是集中在七个特定的“节点”上。七个节点构成一个不规则的六边形加中心点的结构——这让他想起旧世界某种古老文明的星图排列。
“你们的任务,”林默转向团队,“是前往距离衰减区域最近的安全观测点,建立前哨站。收集第一手的存在性场数据,尝试与那些‘纹路’建立低风险接触。但记住,首要原则是安全——如果检测到任何存在性污染风险,立即撤退。”
文静点头:“我们已经制定了七层防护协议。从物理隔离到存在性频率过滤,每层都有独立的监测和熔断机制。”
“还有这个。”陈一鸣拿出十二枚银白色的手环,“存在性锚定稳定器,苏瑾医疗团队和我们连夜赶制的。戴上后,它会持续发出与佩戴者个体存在性特征完全同步的‘自我频率’,像精神上的北斗星,帮助你在陌生存在性环境中保持方向感。”
赵磐的护卫小队成员——六男四女——已经全副武装。他们的装备不再是传统的枪械,而是结合了灵能技术与存在性科学的混合武器系统。队长是个三十出头的女性,代号“岩雀”,她在末日时代曾是特种部队的狙击手,现在负责存在性安全响应。
“跃迁飞船已经准备就绪,”岩雀报告,“‘远见号’,经过全面改装,存在性屏蔽等级达到星系标准三级,足以抵御中等强度的存在性场扰动。”
林默逐一扫过团队成员的脸。他看到了兴奋、紧张、专注,但没有恐惧。这很好——恐惧会让人犯错,但适度的紧张能保持警觉。
“出发吧。”他说,“每六小时汇报一次。如果遇到无法理解的现象,不要强行解读,先记录,等回来分析。”
团队敬礼——这个旧时代的军礼在翡翠城已被更简单的点头礼取代,但此刻,它似乎又有了特殊的意义。十二人列队离开控制室,走向发射港。
苏瑾走到林默身边,轻声说:“李薇主动申请加入医疗小组,我批准了。她说她的植物实验可能对理解存在性衰减有帮助。”
林默微微皱眉:“她的存在性健康档案显示,她的外来频率占比是百分之八点七,接近第一级警戒线。”
“但她也是目前对存在性场与生物体互动研究最深的人,”苏瑾说,“而且她通过了所有的心理评估和压力测试。我们需要她的专业知识。”
沉默片刻后,林默点头:“照顾好她。”
“我会的。”
跃迁过程持续了十七分钟。对飞船上的团队而言,这十七分钟像是被拉长的梦境——存在性引擎工作时,船内的时间感知会与外界轻微脱钩。文静利用这段时间进行最后的任务梳理,陈一鸣检查着所有监测设备,苏瑾的医疗小组为每位成员做了出发前的最后一次存在性状态扫描。
李薇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扭曲的星光。她是团队中年龄最大的成员之一,银发中掺杂着缕缕黑丝,手指因为常年接触土壤和实验仪器而显得粗糙。当苏瑾邀请她加入这次任务时,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那些正在衰减的存在性场,让她想起了自己实验中那些突然失去活力的植物。某种直觉告诉她,这两者之间有联系。
“跃迁结束,抵达预定坐标。”飞船AI的声音平静无波。
主屏幕亮起,显示外部景象。他们位于一片空旷的星区,前方约零点三光年处,就是衰减区域的边界。肉眼看去,那里只是普通的星空——恒星的光芒依然闪烁,星云依然绚烂。但所有存在性监测设备都显示,那片区域正在“死去”。
“建立观测站,”文静下令,“按照预案A进行。”
接下来的六小时,团队高效运转。三艘无人探测器被发射出去,从不同角度接近衰减边界;存在性场扫描仪开始全频段工作,记录每一丝细微的波动;陈一鸣尝试用七种不同的存在性频率向纹路节点发送极低强度的“探针信号”。
最初的发现令人困惑。
“衰减区域内部并非完全的死寂,”文静看着传回的数据,“有微弱的……回声。”
她调出音频化后的存在性场记录。在寂静的背景噪声中,确实能听到极其微弱、几乎不可辨的脉冲——规律,但毫无意义,就像心跳监测仪上濒死者的最后波动。
李薇突然站了起来。“等等,把频率调整到……让我想想。”她闭上眼睛,手指在空中虚划,仿佛在回忆什么。“调整到植物在夜间光合作用停止时的存在性释放频率。不是标准生物频率,是那个……衰变模式。”
技术员照做。调整后的音频响起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不再是毫无意义的脉冲,而是一种缓慢的、重复的、简单的旋律。三个音符,不断循环,间隔逐渐拉长,像是在模仿什么生命过程最后的、逐渐减缓的节奏。
“这是……”苏瑾低声说。
“植物死亡的信号。”李薇的声音有些颤抖,“我在实验中记录过上百次。当一株植物因为不可逆的损伤而走向死亡时,它的存在性场会释放出这种三音符旋律——不是它‘想’要释放,而是存在性结构崩塌时的自然共振。”
她调出自己实验数据库中的记录进行比对。波形几乎完全吻合,只是星空中这个信号的规模放大了亿万倍。
“所以那片区域……”陈一鸣盯着屏幕,“不是简单的存在性衰减,而是某种‘存在’正在死亡?”
“或者已经死亡,”文静补充,“我们听到的,可能是它死亡过程在存在性层面的回声。”
这个推测让控制舱陷入短暂的沉默。如果一片横跨数光年的星区是一个“存在”的遗骸,那这个存在生前该有多么庞大?又是什么样的力量能够杀死它?
“探针信号有回应了。”技术员的报告打破了沉默。
陈一鸣之前发送的低强度探针中,有一个成功了——不是语言或图像的回应,而是存在性层面的简单共鸣。探针使用的频率恰好与某个纹路节点的固有频率形成谐波,触发了一个微弱的反馈。
反馈的内容抽象得难以理解:一个四维几何体的展开过程,一段基于非标准数学逻辑的证明,最后是一个……问题。
“它在问什么?”岩雀皱眉看着解析后的信息。
文静反复分析后,给出了初步解读:“它在问:‘观察者是否具备连续性?’”
“什么意思?”
“可能需要更多交流才能理解。”陈一鸣已经开始准备第二组探针,“但至少,我们确认了这些纹路确实具有智能特征——或者至少,是智能留下的痕迹。”
就在这时,李薇突然捂住额头,脸色变得苍白。
“李薇?”苏瑾立即上前,医疗扫描仪启动。
“我……听到了更多。”李薇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到什么,“不是通过设备,是直接……在我的意识里。”
医疗数据显示,她的存在性频率正在发生异常波动,外来频率占比从出发前的百分之八点七急速上升到百分之十二点三,而且还在继续上升。
“锚定稳定器!”苏瑾喊道。
李薇手上的银白手环立刻发出柔和的脉动光芒,试图将她的存在性场拉回基线。但效果有限——她的外来频率占比在达到百分之十三点五后终于停止上升,但稳定在了一个危险的高位。
“你听到了什么?”文静问,同时示意团队做好紧急撤离准备。
李薇闭上眼睛,努力寻找词汇来描述那种非语言的体验:“不是声音,也不是图像……是一种……确认。就像有人在问:‘你还记得吗?’然后等着回答。但问题本身没有内容,只有问的姿态。”
她停顿,呼吸有些急促:“还有……邀请。不是语言邀请,是……一个坐标。纹路中的某个节点,在邀请我们去一个更深的……接触点。”
陈一鸣立即将李薇描述的感知转化为数学坐标。果然,纹路图案中的一个节点位置,与李薇感知中的“邀请点”完全吻合。
“风险太高了,”赵磐的远程通讯接入,“建议团队立即撤回,重新评估。”
文静看向苏瑾。医疗主管正在快速评估李薇的状态——虽然外来频率占比较高,但她的自我认知依然清晰,没有出现之前病例中的边界模糊症状。
“李薇,你觉得自己还能保持清醒吗?”苏瑾直视着她的眼睛。
李薇深呼吸几次,然后点头:“很奇怪……虽然外来频率很高,但我感觉……更清醒了。就像那些外来的东西不是要覆盖我,而是要……展示什么给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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