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无主之地（2/2）
“问题在于，”文静分析，“每个方案都反映了提出方文明的核心特质。伊兰刚从统一意识转型，所以偏好系统性；年轻节点经历过被编程控制，所以警惕任何权威；守望者艾尔管理档案馆，所以强调稳定；我们经历过重建，所以相信演进。”
周宇提出一个想法：“也许我们不应该追求一个完美方案，而是创造一种能让不同方案共存的结构？就像生态系统，不同物种有不同生存策略，但整体是平衡的。”
林默思考这个思路。界限的协商，不是要消除差异，而是让差异在一个更大的框架中共存。
暂停结束，协商继续。这次林默提出了新方向：“也许我们可以设计一个‘混合系统’——不是选择一个方案，而是整合所有方案的优点。”
他展示了一个概念模型：无主之地划分为不同区域，每个区域可以采用不同的管理规则，但整体由一个轻量级的协调框架连接。协调框架不是权力机构，而是信息交换和冲突调解平台。
这个思路打破了僵局。各方开始讨论具体如何划分区域、如何设计协调框架。
但新问题出现了：区域划分的标准是什么？谁有权利建立新区域？如果某个区域的管理规则与其他区域冲突怎么办？
协商进入第二十小时，进展缓慢但持续。各方都表现出难得的耐心——可能因为七个观察点的存在让大家都意识到，测试评估的不仅是结果，更是过程。
第二十四小时，发生了第一起事件。
年轻节点在尝试模拟自己的“完全开放”方案时，无意中在空间中创造了一个存在性“湍流区”。那是一个规则极其宽松的区域，任何进入其中的存在都可以自由重塑空间结构。问题在于，湍流区的效应开始向周围区域扩散，干扰了伊兰正在测试的系统性区域。
伊兰提出抗议，认为年轻节点的行为损害了协商的诚意。
年轻节点回应这是“实验的必要代价”。
冲突可能升级。林默立即启动事先约定的调解机制，邀请守望者艾尔作为中立第三方提供意见。
艾尔没有偏袒任何一方，而是提出了一个技术性解决方案：在区域之间建立“缓冲区”，缓冲区的规则专门设计来吸收和中和不同规则系统的相互干扰。
这个方案得到了认可。更重要的是，调解过程本身建立了一个先例：当分歧出现时，可以通过既定程序解决，而不是对抗。
协商进入第四十小时，一个初步的协议框架开始成形。无主之地将被划分为四个“核心试验区”，每个试验区采用一方提出的主要方案，但必须遵守一些共同底线规则：不永久改变空间的基本结构、不损害其他试验区的稳定性、不进行存在性层面的强制行为。
此外，所有试验区都连接到一个“中央协调节点”，该节点负责监控整体平衡、提供冲突调解、记录使用数据。协调节点的管理采用轮值制，每七十二小时（无主之地内部时间）由一方代表主持。
第五十小时，协议草案完成。但最终通过需要所有方正式认可。
就在这时，守望者艾尔提出了一个意料之外的要求：“协议中应增加一个‘遗忘条款’——如果未来某个参与方文明消亡或彻底改变，其在无主之地的权利和义务应如何处理？”
这个问题触及了存在性层面的终极界限：时间的界限。文明会生灭，但协议可能延续。
年轻节点立即响应：“权利应回归空间本身，或由剩余参与方集体决定。不应自动继承给后续文明。”
伊兰则担心：“如果文明只是暂时休眠或转型呢？‘消亡’的定义需要精确。”
翡翠城的立场基于市民讨论的结果：“重点不是定义消亡，而是建立过渡程序。任何权利的转移都需要透明和协商。”
讨论进入了最深刻的哲学层面：一个文明留下的遗产应该如何对待？是作为固定财产保存，还是作为可更新的资源？
第六十小时，各方就“遗忘条款”达成妥协：建立“文明状态评估机制”，如果某个参与方在连续一万标准年内未活动且未回应询问，其权利将进入“托管状态”，由剩余参与方集体管理。但托管不是永久剥夺，如果该文明重新出现，可以申请恢复权利。
这个条款的通过标志着协商进入了成熟阶段——各方不仅考虑当前利益，也在为长远未来考虑。
第六十八小时，完整协议准备就绪。只剩下最终确认。
但就在这时，无主之地的空间本身发生了变化。
中央平台上的沙漏突然加速，剩余四小时的沙粒在几分钟内全部流完。同时，空间中响起了预兆者系统的声音——不是通过任何参与方，而是直接从空间结构中发出：
“协商阶段完成。”
“进入执行测试。”
空间开始重组。四个核心试验区突然扩大，开始相互挤压。中央协调节点发出警报：存在性负荷超出设计阈值。
“这不是协议中约定的！”年轻节点抗议。
伊兰的协调簇团迅速分析：“有外部力量在介入，修改了空间参数。”
守望者艾尔试图稳定历史档案馆区域，但发现规则正在被重写。
林默立即意识到：协商通过只是第一步。真正的测试现在才开始——测试各方能否在压力下执行协议，应对计划外的变化。
空间震动加剧。试验区之间的缓冲区开始破裂，不同的规则系统直接碰撞，产生存在性的“规则冲突火花”。
七个观察点同时亮起，记录着这一切。
选择者回响在林默意识深处发出警示：
“协议是纸。”
“执行是火。”
“现在，展示你们如何在火焰中保持协议的灵魂。”
林默看向团队成员，又看向其他三方的代表。
真正的考验，
现在才开始。
而无主之地，
正在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