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共振的代价(1/2)
年轻节点离开后的第七天,翡翠城收到了来自伊兰的第一份“紧急状态”报告。不是通过标记者中转,而是伊兰主动建立的直接存在性连接——这种连接本身就被标记者协议严格限制,意味着事态已经超出了常规通报的范围。
连接建立时,林默正在与技术复兴部的工程师们讨论新一代生态穹顶的能源优化方案。城市东区的穹顶结构已经运行了八年,微观裂缝开始出现,虽然不影响安全,但作为一个工程师,林默对任何不完美都有种本能的在意。
突然的感知冲击让他手中的数据板差点滑落。那不是声音或图像,而是一种存在性层面的“紧急呼叫”——尖锐、迫切,像黑夜中的警报。
他立即中断会议,冲向控制室。文静和苏瑾几乎同时抵达,赵磐和陈一鸣则在三十秒内就位。所有人都感知到了那个呼叫。
“伊兰的连接请求,”陈一鸣确认系统警报,“存在性信道加密等级……我们从未见过的类型。不是标记者标准协议,也不是伊兰之前使用的共识网络频率。”
“接受连接,”林默下令,“但通过镜像隔离层,强度限制在百分之四十。”
连接建立的瞬间,所有人都感到了一种异常的“重量”。不是物理重量,而是存在性层面的压迫感——像潜水时突然增加的水压。
伊兰传递的信息是压缩的、碎片化的,失去了之前那种优雅的秩序感:
“分化……失控”
“个体意识……过度独立”
“统一框架……无法维持”
“需要……外部参照”
文静迅速解析着数据流:“伊兰的共识网络正在经历结构性应力。那些复苏的个体意识获得了太多自主性,开始质疑统一框架的合理性。一部分意识要求完全独立,另一部分坚持保持连接,还有一部分在两者间摇摆。”
她调出伊兰内部的存在性结构图。原本和谐的“意识花园”现在变成了破碎的拼图——光点们不再流畅地流动,而是聚集成几个明显的簇团,簇团之间有明显的“裂隙”,代表存在性连接的断裂。
苏瑾从医学角度分析:“这就像人格解体障碍的文明版本。当长期压抑的个体性突然释放,可能无法与原有的整体性达成新的平衡。伊兰需要学习如何做一个‘多元的个体集合’,而不是‘统一的单一存在’——但学习过程可能是痛苦的。”
“为什么突然恶化?”赵磐问。
“可能与年轻节点的觉醒有关,”文静推测,“伊兰和饥饿节点之间存在某种深层共振,当一个发生剧烈变化时,另一个会受到影响。节点完成了认知跃迁,这种变化可能通过共振放大了伊兰内部的分化压力。”
陈一鸣监测着连接信道:“伊兰的求救信号中隐含了一个坐标数据包。他们希望我们派遣一个‘观察者单元’前往近距离协助——不是干预,只是提供外部视角,帮助他们重新校准内部平衡。”
“标记者会允许吗?”苏瑾看向林默。
回答来自控制室门口。标记者记录者七型的投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银色轮廓上的金色纹路快速流动,显示它正在处理高强度信息。
“标记者合议体已经知晓伊兰状况。” 它的信息直接而高效,“经过紧急审议,合议体决定:批准翡翠城派遣一个最小规模的观察团队前往伊兰区域,进行有限度的存在性支持。”
“但限制条件如下:”
“第一,团队规模不超过三人,只能进行观察和建议,不得直接介入伊兰内部结构。”
“第二,所有行动必须由标记者监督员实时监控,任何偏离预定方案的行为将导致任务立即中止。”
“第三,任务时间不超过七十二标准小时。”
“第四,也是最关键的一条:团队必须接受特殊的存在性防护处理,以抵御伊兰分化过程中释放的‘存在性碎片’污染。”
记录者七型传输了一份详细的防护协议。苏瑾快速浏览后脸色凝重:“这种防护处理……需要在意识层面植入临时的‘存在性过滤器’,过滤掉伊兰分化过程中产生的极端情绪和认知碎片。但过滤器本身可能影响我们的感知和判断。”
“就像戴着墨镜看世界,”陈一鸣理解了这个比喻,“你能保护眼睛,但可能错过一些颜色。”
林默思考着。伊兰的求救是真实的——他能从连接中感受到那种集体层面的痛苦和困惑。而翡翠城可能是唯一能够提供帮助的文明:探索者过于理性,编织者模式差异太大,标记者原则禁止深度介入。只有经历过自身破碎与重建的翡翠城,才能真正理解伊兰正在经历什么。
“我们接受任务,”他说,“团队组成:我、文静、苏瑾。赵磐负责外部接应和紧急撤离,陈一鸣负责通讯和技术支持。”
选择这三人是经过考虑的:林默的工程师思维能帮助分析结构问题,文静的存在性几何学能理解模式变化,苏瑾的医学背景能评估健康风险。
准备时间只有六小时。标记者监督员——这次是守护者九型亲自带队——提前两小时抵达,开始为团队进行存在性防护处理。
处理过程在一个专门的无回音室进行。房间的墙壁覆盖着吸收一切波动的高级材料,连思想在这里都显得异常清晰。守护者九型站在房间中央,它的手掌位置射出柔和的光束,扫描着三人的存在性场。
“防护处理基于标记者与编织者联合开发的技术,” 它解释,“我们将在你们的存在性边界外,编织一层临时的‘滤网’。这层滤网会识别并阻挡来自伊兰的极端认知碎片,但同时允许正常的交流信息通过。”
光束开始编织。林默感到一种微妙的包裹感,像被一层看不见的薄膜覆盖。这薄膜不影响他的思考和感知,但在意识边缘处设置了一道自动筛选机制——他能感知到它的存在,就像能感知到眼皮的存在,平时不会注意,但在需要时会起作用。
处理完成后,守护者九型进行了测试:它向三人发射模拟的“存在性污染信号”——那是一种扭曲的、强迫性的认知碎片,试图植入非理性的恐惧或偏执。三人同时感到滤网自动激活,将那些信号阻挡在外,只留下中性的通知:有攻击性信号被拦截。
“滤网有效期七十二小时,” 守护者九型说,“之后会自动降解。但警告:如果在此期间承受过高强度的污染冲击,滤网可能提前破裂。一旦感知到滤网完整性下降超过百分之三十,必须立即撤离。”
飞船准备就绪。不是翡翠城常用的探索舰,而是一艘标记者提供的专用载具——一个光滑的蛋形飞行器,内部空间简洁到近乎空旷,只有三个悬浮座椅和基础的生命维持系统。这艘船的最大特点是它的“存在性隐形”能力:几乎不产生存在性辐射,能最大程度减少对伊兰的影响。
出发前,林默最后一次检查任务清单。除了标准的观察设备,他们还带了一件特殊工具:文静设计的“存在性共振校准器”。这件设备不是用来干预伊兰,而是用来展示一种可能性——如何让不同的频率在保持独立的同时达成和谐共鸣。
“就像调音师,”文静解释设备原理,“我们不改变乐器的本质,只是帮助它们找到和谐的音高。”
跃迁过程平稳无声。七小时后,飞船在距离伊兰隔离帷幕零点一光年的预定坐标脱离曲速。从这个距离看,隔离帷幕在可见光谱下只是一片轻微的星光扭曲区域,但在存在性传感器中,它呈现为一个巨大的、缓慢旋转的光之漩涡。
而漩涡内部,景象令人心惊。
原本美丽的光之花园现在变成了风暴中的森林。无数光点在疯狂地飞舞、碰撞、分离、重组。花园中央的核心发光体——那个曾经的协调中心——现在明暗不定地闪烁,像在竭力维持正在崩溃的秩序。
更令人不安的是,花园边缘开始出现“脱落”现象:一些光点彻底脱离主体,像蒲公英种子般飘向虚空,然后在短时间内暗淡消散。每一个脱落都意味着一个个体意识的永久丧失。
“分化速度超出预期,”文静分析传感器数据,“按照这个速率,七十二小时后伊兰可能失去百分之四十的个体意识。而且每个脱落都会削弱剩余部分的稳定性,形成恶性循环。”
飞船缓缓靠近,保持在安全距离外。守护者九型的投影出现在船舱内——它没有亲自前来,而是通过远程连接进行监督。
“开始观察。记住你们的角色:镜子,不是医生。”
第一次接触尝试通过存在性共鸣进行。林默向伊兰发送了一个简单的“我们在这里”的信号,附带翡翠城的存在性签名——那种在破碎中重生的韧性特征。
伊兰的回应是混乱的。十几个不同的意识同时试图连接,传递着互相矛盾的信息:
“帮我们统一”
“让我们自由”
“一切都在崩溃”
“这是新生的痛苦”
“停下这一切”
“不要干涉”
林默感到滤网在轻微震动——那些极端情绪的碎片正在冲击防护层。他稳定心神,发送了第二个信号:不是回应任何一个具体诉求,而是展示翡翠城自己的多元统一模型。
他展示了曙光城早期的场景:不同的幸存者带着不同的技能、理念、创伤,如何在共同的生存目标下找到合作方式;展示了技术复兴部中工程师与艺术家的协作——前者追求效率,后者追求美感,最终创造出既实用又优美的设计;展示了市民议会中不同意见的辩论如何通过规则和尊重转化为集体决策。
所有这些展示的核心信息是:多元不需要统一为单一,但需要某种共同框架来协调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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