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花魁之惑(1/2)
柳文清走后第七日,薛家骤然发难。
先是镇上几个曾与柳文清有过较多接触的乡邻,或“失足”落水,或家中“意外”失火,虽未闹出人命,却都受了惊吓与皮肉之苦,吓得其余人噤若寒蝉,再不敢多言。紧接着,镇上的茶馆、酒肆里,开始流传起柳文清“诬告乡绅、挟私报复”、“其父当年本就因贪渎获罪,子承父劣”等说辞,更有鼻子有眼地编造出柳文清因家道中落而心理扭曲、意图敲诈薛家的“内幕”。薛家显然动用了一贯的伎俩:暴力威慑与舆论抹黑双管齐下。
与此同时,薛家对镇上陌生面孔的排查愈发严苛,甚至有几名自称行商的旅人也被盘问许久,其中一人因言语冲撞了薛家护院,竟被当街殴打,扭送巡检司,最后以“形迹可疑、冲撞乡里”的由头罚了银钱才放出来。一时间,青萝镇风声鹤唳,连带着小荷医馆的病人也少了一些,生怕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陆明渊冷眼旁观这一切。薛家的反应在他的预料之中,甚至可以说,这些动作恰恰说明了柳文清的“上告”已真正触动了薛家的神经。那些被恐吓的乡邻,他早已通过小荷暗中给予了安抚与必要的医药,并隐晦地暗示风波将平,让他们暂且忍耐。至于那些污蔑柳文清的流言,他并未直接反驳——在缺乏柳文清本人与确凿证据公之于众前,任何辩白都显得无力。
他需要新的“棋子”与“支点”,来打破这种高压下的沉闷,并进一步搅动薛家看似稳固的阵脚。
这一日,陆明渊换了一身稍显体面但仍不失文士清雅的靛蓝长衫,独自一人,踏入了青萝镇乃至附近几镇都颇为有名的风月之地——“暖香阁”。
暖香阁坐落于镇东青萝河畔,是一座三层飞檐的精致楼阁,白日里稍显安静,但入夜后便是灯火通明,丝竹悦耳,莺声燕语不断,是本地富商、文人雅客乃至来往官员常去的销金窟。陆明渊选择白日到访,正是为了避开夜晚的喧嚣与过多耳目。
他的理由冠冕堂皇:听闻暖香阁花魁芸娘琴棋书画俱佳,尤擅丹青,特来以画会友。当然,他递上的名帖是“墨尘”,一个近来在本地文人中小有名气的落魄士子。
暖香阁的老鸨见陆明渊气度不凡,谈吐文雅,虽衣着朴素,但出手的打赏却颇为大方(陆明渊随手从河滩捡拾的几枚品相不错的雨花石,略加心相之力温润,便有了玉石的质感与光泽),又听闻是慕芸娘才名而来,便堆起笑容,将他引至二楼一间清雅的偏厅稍候,着人去请芸娘。
不多时,环佩轻响,一名女子在侍女陪伴下款款而来。
这便是暖香阁的头牌花魁,芸娘。她约莫双十年华,身姿窈窕,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外罩淡青色比甲,青丝挽成流云髻,斜插一支简单的白玉簪。脸上薄施脂粉,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唇不点而朱,自有一股清丽脱俗的气质。更难得的是,她眼神清澈,并无风尘女子常见的媚态与浮华,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疏离与倦意。
“妾身芸娘,见过墨先生。”她盈盈一礼,声音清脆,如珠落玉盘。
陆明渊起身还礼:“久闻芸娘姑娘芳名,今日冒昧来访,唐突了。”
两人分宾主落座,侍女奉上香茗。芸娘并不多言,只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平静地打量着陆明渊,似乎也在判断这位突如其来的访客是真心论艺,还是别有用心。
陆明渊开门见山,从袖中取出一卷自己平日习作的山水小品,徐徐展开:“在下偶得此卷,自觉笔力孱弱,意境未臻,听闻姑娘精于鉴赏,更擅丹青,特来请教。”
画是寻常山水,但陆明渊以“墨尘”身份所作,自然灌注了一丝他自身对天地自然的体悟与自在道韵的皮毛,虽刻意掩饰,但格局气韵已非凡俗画师可比。
芸娘目光落在画上,起初只是礼貌性地观看,但很快,她的眼神便凝住了。她看得极认真,纤长的手指甚至无意识地虚悬在画纸上方,仿佛在临摹其笔意。良久,她才轻吁一口气,抬起头,眼中第一次有了真切的波动:“先生过谦了。此画笔法或许未臻纯熟,然布局开阔,气韵流动,尤其这远山云雾、近水微波之间,隐有超然物外、自在由心之意……妾身浅见,让先生见笑了。”
她竟真能从画中看出些许端倪!陆明渊心中微讶,对这女子的敏锐与艺术造诣高看了一眼。看来,这暖香阁花魁,并非徒有虚名。
“姑娘慧眼。”陆明渊赞道,“艺术之道,贵在传神写意。姑娘既能看出其中些许‘意’,想必自身亦是有心之人。”
芸娘闻言,睫毛微颤,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带着苦涩的弧度:“心?在这暖香阁中,心是最无用的东西。”她话一出口,似觉失言,立刻敛了神色,恢复平静,“先生是来论画的,妾身失态了。不知先生对画道有何见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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