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医毒谜影,燕踪深潜(2/2)
这封信她前世就见过,但当时心思都在复仇上,未曾细究。如今重读,字里行间却透出不同寻常的气息——
“晚媚吾友:见字如晤。栖霞山一别三载,常忆当年同游药圃、共辨百草之乐。近日山中多事,夜观星象,见紫微晦暗,恐有灾劫将至。吾夜不能寐,遂将祖传《青囊秘录》抄本藏于老地方,若他日有变,或可保全一二。切记,勿示外人,勿入燕氏之门。”
落款处没有姓名,只画了一株兰草。
“老地方……”沈惊鸿指尖抚过那株兰草图样,脑中灵光一闪。
母亲生前最爱兰草,在镇国公府的院子里种了数十个品种。其中有一株“素心兰”,是母亲从金陵老家带来的,种在一口古井旁。母亲曾说,这株兰草是故人所赠,每当花开,便如见故人面。
她合上木盒,唤来青鸾:“去查查,金陵栖霞山一带,可有以兰草为标记的隐秘之地?”
青鸾领命而去。沈惊鸿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南方的天空。
金陵,江南富庶之地,人文荟萃之所。可在她眼中,那座古城却笼罩着一层血色迷雾。燕家在那里经营百年,母亲在那里长大,长生蛊的源头或许就藏在那里。
而她,要去揭开这层迷雾,让阳光照进每一个阴暗的角落。
三日后,一支商队悄无声息地离开京城。车队共五辆马车,载着绸缎和药材,车夫和伙计都是精壮汉子,眼神锐利,动作干练。
中间一辆青布马车里,沈惊鸿换了一身杏色襦裙,外罩月白斗篷,长发简单绾起,插着一支白玉兰簪。她手中拿着一卷《金陵风物志》,看似闲读,实则将沿途地形一一记在心中。
陆君邪骑马跟在车旁,一身玄色劲装,腰佩长剑。他目视前方,神识却笼罩着整支车队,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冷锋扮作商队护卫首领,走在最前方。他脸上做了易容,看起来像个四十多岁的憨厚汉子,可那双眼睛偶尔扫过路边树林时,会闪过鹰隼般的锐光。
车行三日,已出北直隶地界,进入山东境内。沿途秋色渐浓,枫叶如火,稻田金黄,一派丰收景象。可沈惊鸿的心却渐渐沉了下去——太安静了。
燕先生既然袭击了幽冥阁金陵分舵,就绝不会放任她南下。可这一路走来,竟连一个可疑的探子都没遇到。
“事出反常必有妖。”陆君邪的声音透过车帘传来,“燕家擅长用毒,或许会在我们落脚的地方做手脚。”
沈惊鸿掀开车帘,望向远处山峦:“今夜宿在何处?”
“前方五十里是‘青州驿’,是官道上的大驿站。”冷锋策马靠近,“按行程,我们本该在驿站歇脚。但属下建议,绕道去二十里外的‘柳家庄’,那里有幽冥阁的联络点。”
“不,就去青州驿。”沈惊鸿放下车帘,声音平静,“既然燕先生想玩,我们就陪他玩玩。我倒要看看,他准备了什么‘大礼’。”
陆君邪皱眉:“太冒险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沈惊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况且,我已有准备。”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三枚朱红色的药丸,自己服下一枚,又将另外两枚递给车外的陆君邪和冷锋:“这是燕之轩特制的‘百毒解’,可解世间大多数剧毒。含在舌下,遇毒即化。”
陆君邪接过药丸,深深看了她一眼,终是没再反对。
夕阳西下时,车队抵达青州驿。这是官道上最大的驿站,占地广阔,有前后三进院落,可容纳上百人住宿。此时驿站里已有几支商队入住,人声嘈杂,马匹嘶鸣,显得十分热闹。
沈惊鸿的商队包下了西侧一个小院。院中三间房,她住正房,陆君邪和冷锋分住东西厢房,其余护卫分散在院外警戒。
晚饭是驿站提供的寻常饭菜,沈惊鸿用银针一一试过,确认无毒后才动筷。饭毕,她推说旅途劳累,早早回房歇息。
夜色渐深,驿站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巡夜更夫的梆子声,偶尔惊起几声犬吠。
子时三刻,沈惊鸿突然睁开眼。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淡的甜香,像是桂花盛开时的气味。可现在是深秋,桂花早已凋谢。
她屏住呼吸,从枕下摸出匕首,悄无声息地移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缝隙,她看到院中那株老槐树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形瘦高,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袍,脸上戴着一张青铜面具。面具上的纹路,赫然是一只振翅欲飞的凤凰。
燕先生。
沈惊鸿握紧匕首,却没有动。她在等,等对方先出手。
黑袍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缓缓抬起头,面具后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着幽冷的光。他抬起手,指尖夹着一枚黑色的药丸。
就在他即将弹出药丸的刹那,一道剑光破空而来!
陆君邪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院中,长剑直刺黑袍人后心!与此同时,冷锋从屋顶跃下,手中长刀封住黑袍人退路。
黑袍人却不慌不忙,身形一晃,竟如烟雾般散开,又在三丈外重新凝聚。他指尖的药丸弹向沈惊鸿的窗口,却在半空中被一枚飞镖击碎。
药丸碎裂的瞬间,爆出一团紫色烟雾。烟雾所过之处,草木迅速枯萎,连青石板都腐蚀出坑洞。
“蚀骨毒雾!”冷锋惊呼,急忙后撤。
陆君邪却逆势而上,长剑挽出数朵剑花,剑气激荡,将毒雾逼退。他盯着黑袍人,一字一顿:“燕归尘,二十年前你害我师父,今日该还债了。”
黑袍人发出一声嘶哑的笑声:“陆君邪,你师父不识时务,该死。你也一样。”
他从袖中抽出一柄软剑,剑身漆黑如墨,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两人瞬间战在一处,剑光交错,身影翻飞,竟是旗鼓相当。
沈惊鸿推开窗户,手中扣着三枚银针。她没有贸然出手,而是仔细观察着黑袍人的武功路数。燕家的“影杀术”以诡异迅捷着称,可此人的招式却大开大合,带着一种堂皇正大的气度。
这不是燕家的武功。
就在这时,黑袍人突然虚晃一剑,身形向后飘退,同时从怀中掏出一物,抛向空中。
那是一枚信号弹。
信号弹在空中炸开,化作一只血色凤凰的图案,久久不散。
“他在召唤同伙!”冷锋急道。
陆君邪眼神一厉,剑势陡然加快,如狂风暴雨般攻向黑袍人。黑袍人渐渐不支,被一剑刺中肩头,黑色血液喷溅而出。
可他不但不慌,反而哈哈大笑:“沈惊鸿,你以为你赢了吗?看看你的手!”
沈惊鸿低头,发现自己握匕首的手背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条细细的红线。红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蔓延。
“这是‘血线蛊’。”黑袍人的声音带着得意,“中蛊者三日内,血线入心,必死无疑。解药只有我有,想要的话,就拿凤令来换。”
他说完这句话,身形突然炸开一团黑雾,等雾气散去,人已消失无踪。
陆君邪收剑回鞘,快步走到沈惊鸿窗前:“你怎么样?”
沈惊鸿看着手背上的红线,神色平静:“无事。燕之轩给我的‘百毒解’可压制蛊毒三日。三日内,我们赶到金陵,找到《青囊秘录》抄本,自然能解此蛊。”
她抬起头,望向南方夜空。血色凤凰的图案已经消散,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却更加强烈。
“燕归尘……”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决绝,“金陵之局,我接下了。就看我们谁,能笑到最后。”
夜色更深,驿站重归寂静。可所有人都知道,这场千里追杀,才刚刚开始。
而金陵城中,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