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毒窟问药，风起荒集（1/2）

晨光——如果那透过厚重浑浊能量光晕、勉强给“垃圾站”带来些许昏黄亮度也算晨光的话——洒在破败的金属屋顶和污水横流的街道上。

旅馆二层房间内，陆沉缓缓收回按在商莹莹额头的手掌，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却比昨日明亮些许。经过一夜持续而小心的温养，混合着星核之力与“定星”道韵的温和能量，如同涓涓细流，不断滋润着商莹莹受损的识海与灵体本源。

效果依旧缓慢，但至少稳住了她持续恶化的趋势。灵体本源那团微光不再继续萎缩，表面的黑色侵蚀痕迹也似乎淡化了微不可察的一丝。最重要的是，她的生命气息虽然依旧微弱，却变得更加平稳，不再如风中残烛般摇曳。

“情况暂时稳住了。”陆沉对守在床边的凌清漪和冰魄仙子低声道，“但想让她苏醒并修复灵体，需要更对症、更强大的力量或药物。我必须去一趟‘毒医’那里。”

凌清漪看着陆沉苍白的脸色和眉宇间难掩的虚弱，知道他自己的道基伤势也未愈，担忧道：“你的状态……一个人去太冒险了。让冰魄道友陪你一起去吧，也好有个照应。”

陆沉摇头：“‘毒医’性情古怪，人多未必是好事。而且这里也需要人留守，莹莹需要保护，王道友和李兄也需要时间校准定位仪和收集情报。我一个人，行动反而更方便。”他顿了顿，看向冰魄仙子，“冰魄前辈，若我今日未归，或传出不利消息，烦请你和凌仙子，带着莹莹和其他人，立刻设法离开荒集，不要管我。优先寻找剑痴前辈汇合，再做打算。”

冰魄仙子清冷的面容上闪过一丝复杂，最终缓缓点头：“……小心。”

陆沉不再多言，换上一套从观测站获得的、样式相对普通但质地坚韧的灰色便服，将巡天司软甲穿在里面，又将母亲留下的青色玉佩和那枚银色令牌虚影贴身藏好。他取出一个小储物袋，里面装了一些中品灵石、几块属性各异的能量晶核、以及几样从观测站得来的、不算特别显眼但品质不错的灵材，作为可能的交易筹码。

最后，他深深看了一眼床上昏迷的商莹莹，转身走出房间。

楼下，老瘸子正叼着烟斗，用一块脏布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吧台。看到陆沉下来，他独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努了努嘴：“要去找‘毒医’？出门右拐，沿着最脏最臭的那条路一直走到头，看到一片用各种废弃引擎和反应堆残骸围起来的区域，中心有个冒着墨绿色烟雾的下沉洞口，那就是了。提醒你一句，那老怪物方圆百丈内，连老鼠都不敢靠近，你自己掂量。”

“多谢。”陆沉抛给老瘸子一块下品灵石，走出了旅馆。

按照老瘸子的描述，陆沉很快找到了那条所谓的“最脏最臭的路”——那根本不能称之为路，只是两排歪斜棚屋之间自然形成的、堆满各种腐烂垃圾和可疑液体的狭窄通道，恶臭熏天，苍蝇成群。

陆沉面无表情，灵力微微运转，在体表形成一层极薄的护罩，隔绝了大部分气味和污秽，脚步沉稳地向前走去。沿途，他能感觉到两侧棚屋缝隙中投来的、各种意味不明的目光，有好奇，有贪婪，有冷漠，也有不加掩饰的恶意。在这法外之地，一个独行的、气息不弱的陌生人，本身就是值得关注的目标。

但他身上那股经历生死、手刃强敌后自然沉淀的淡淡煞气，以及眉心灵台处虽黯淡却依旧玄奥的星核波动，让绝大多数不怀好意的窥伺者，在稍作权衡后，都选择了按兵不动。

走到通道尽头，眼前豁然开朗，却又让人心头一紧。

一片巨大的、由无数生锈扭曲的飞船引擎、能量反应堆外壳、巨大管道等金属残骸堆积而成的“垃圾山”，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圆形围墙，将中心区域与外界隔绝。围墙只有几个狭窄的、仿佛被暴力撕开的缺口可以进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混合了机油、酸液、腐败有机物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甜腻腥气的怪味。墨绿色的、带着明显毒素的烟雾，正从围墙中心区域袅袅升起。

这里就是“毒医”的领地，生人勿近的毒窟。

陆沉没有贸然闯入，而是站在一个缺口前，凝神观察。星眸悄然运转，视线穿透淡淡的毒雾，看清了内部的部分景象。

围墙内并非想象中的杂乱，反而透着一股诡异的“秩序”。各种奇形怪状的植物（大多颜色艳丽、形态狰狞，显然是剧毒品种）被种植在特制的、冒着气泡的粘稠液体容器中。一些半机械半生物的古怪“傀儡”在缓慢移动，照料着这些毒植。更深处，隐约可见几个用透明材质（似乎是某种强化水晶）搭建的棚屋，棚屋内有光影闪烁，似乎是实验器具。

而在所有毒植和棚屋的中心，那个不断冒出墨绿烟雾的下沉洞口旁，立着一根歪斜的金属杆，杆子上挂着一块斑驳的牌子，上面用暗红色的、仿佛干涸血液写成的字迹：

“求医者，自破三关。死者，材料自取。生者，代价面议。”

落款是一个扭曲的、仿佛毒虫爬行般的符号。

“三关……”陆沉目光微凝。这“毒医”果然不是轻易能见到的。

他深吸一口气（灵力护罩过滤了毒气），迈步走进了缺口。

踏入围墙范围的瞬间，脚下松软的土地中，毫无征兆地射出十几道细如牛毛、闪烁着幽蓝光芒的毒刺！速度极快，角度刁钻，直取陆沉周身要害！

第一关，毒刺陷阱。

陆沉脚步未停，甚至没有大幅度的动作。他只是身体以极其细微的幅度晃动、扭曲，仿佛未卜先知般，精准地避开了绝大部分毒刺。偶尔有几根实在避不开的，也被他屈指弹出的、蕴含星核之力的暗金气劲凌空击碎，毒液溅落在地，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看似轻松，实则凶险。那些毒刺的轨迹和时机都经过精心计算，且毒性猛烈，若非陆沉星眸洞察入微，对能量流动和危机预感远超同阶，又身负星核之力可化解部分侵蚀，换作普通金丹修士，恐怕第一波就要中招。

走过不到十丈，前方地面忽然蠕动起来，数条通体紫黑、布满恶心肉瘤、口中滴落着腐蚀性涎液的“地蠕藤”破土而出，如同巨蟒般缠向陆沉！藤身上那些肉瘤破裂，喷射出大蓬紫色的毒雾，腥臭扑鼻，视野瞬间被遮蔽。

第二关，毒藤与毒雾。

陆沉眼神一冷，不再一味闪避。他并指如剑，暗金色的星力在指尖吞吐，化作数道凝练的剑气，精准无比地斩向那些地蠕藤与地面连接的根部要害！同时，他张口一吸一吐，一股带着淡淡混沌色泽的气流喷出，如同狂风扫过，将弥漫的紫色毒雾强行吹散、稀释。

剑气过处，地蠕藤发出无声的抽搐，紫黑色的汁液喷溅，迅速枯萎。陆沉身形如电，从枯萎的藤蔓间隙中一穿而过，身上星力流转，将偶尔沾染的毒液和残余毒雾隔绝、净化。

第二关破。

距离下沉洞口还有二十余丈。前方，出现了三具动作僵硬、但散发着不弱于金丹后期气息的“傀儡”。这些傀儡并非金属构造，而是由各种生物的骨骼、甲壳、筋膜拼凑而成，表面覆盖着滑腻的黏液和色彩斑斓的菌斑，眼窝中跳动着惨绿色的魂火。它们手中持有的武器，也非金铁，而是某种生物的毒牙、骨刺或是分泌着剧毒液体的器官。

第三关，毒傀守卫。

三具毒傀同时发出嘶哑的、仿佛骨头摩擦的怪响，从三个方向扑向陆沉！动作不快，但势大力沉，且周身弥漫的毒瘴更加浓郁，带着强烈的麻痹和侵蚀神魂的效果。

“麻烦。”陆沉眉头微皱。这些毒傀物理攻击尚可应付，但那混合毒瘴对神魂的侵蚀，对他现在状态不佳的识海是个威胁。而且，他不想在这里消耗太多力量。

心念电转，他忽然想起了怀中那枚银色令牌虚影。此物与“定星”相关，而“定”之一字，未必不能用在其他地方。

他尝试着，将一丝星核之力注入令牌虚影，同时以神念沟通其中那点银白光点，引动其“稳定”、“锚定”的道韵。

令牌虚影微微一热，一层极其淡薄、几乎不可见的银色光晕扩散开来，笼罩了陆沉周身三尺范围。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那三具毒傀扑入这银色光晕范围的瞬间，动作骤然变得无比迟滞、僵硬，仿佛陷入了粘稠的胶水之中！它们眼窝中的惨绿魂火疯狂闪烁，似乎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干扰和压制！周身的毒瘴也被这银色光晕排斥、净化了大半！

“果然有效！”陆沉眼睛一亮。这令牌的“定星”道韵，竟对这类依靠魂火驱动、能量结构不算稳定的“傀儡”有奇效！

他不再犹豫，身形晃动，如同鬼魅般在三具动作迟缓的毒傀之间穿梭而过，指尖星力轻点，精准地命中它们魂火与躯干连接的几个脆弱节点。

“噗噗噗！”

三声轻响，毒傀眼中的魂火骤然熄灭，僵立原地，不再动弹。

第三关，破。

陆沉收起令牌的银色光晕，走到了那冒着墨绿烟雾的下沉洞口边缘。洞内黑黢黢的，有阶梯向下延伸，甜腻腥气更加浓重。

“三关已过，下来吧。”一个干涩、嘶哑、仿佛两片砂纸在摩擦的声音，从洞底幽幽传来，带着一种非人的冷漠。

陆沉没有迟疑，拾级而下。

阶梯不长，很快就来到了一个颇为宽敞的地下空间。这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盏用不知名生物油脂点燃的油灯，散发着昏黄跳跃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药材、毒物、化学试剂混合的复杂气味。

空间内摆放着数个巨大的、布满污渍和刻痕的石台，台上是各种瓶瓶罐罐、蒸馏器具、研磨工具，还有一些浸泡在五颜六色液体中的、难以名状的生物器官或标本。角落里堆放着更多的笼子、罐子，里面关着或养着各种奇毒的生物，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一个佝偻、瘦小、穿着沾满各色污渍的破烂黑袍的身影，正背对着陆沉，在一个石台前忙碌着，手中拿着一根骨针，正小心地从一只巴掌大小、通体碧绿的蜘蛛腹部抽取着某种晶莹的毒液。

这就是“毒医”。

陆沉站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等待着。

片刻后，“毒医”完成了抽取，将毒液滴入一个小巧的水晶瓶中封好，这才缓缓转过身。

灯光下，露出一张如同风干橘皮般布满深刻皱纹的脸，肤色是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一双眼睛深深凹陷，瞳孔是诡异的竖瞳，呈琥珀色，冰冷得没有任何感情。他的嘴唇很薄，紧紧抿着，下巴留着稀疏的、粘结成缕的灰白胡须。

“能连破老夫三关，走到这里，有点本事。”“毒医”开口，声音依旧干涩嘶哑，竖瞳上下打量着陆沉，尤其在陆沉的眉心、双手以及腰间（储物袋位置）多停留了片刻，“气息虚浮，道基有损，但本质……很特殊。星辰之力？还夹杂了点别的……有趣。说吧，所求何事？”

“救治同伴。”陆沉言简意赅，将商莹莹的情况描述了一遍，重点说了灵体本源受创、神魂受损、以及被高阶能量反噬污染的情况，但没有提及具体敌人和过程。

“毒医”静静地听着，竖瞳中光芒闪烁，仿佛在快速分析。听完后，他伸出枯瘦如同鸡爪的手，指甲又长又黑：“这种伤势……涉及本源与神魂，还掺杂了超越常规的高位格能量污染……麻烦，非常麻烦。”

“可有救治之法？”陆沉追问。

“有。”“毒医”回答得很干脆，竖起三根手指，“三样东西，缺一不可。”

“请讲。”

“第一，‘涤魂清心莲’的花瓣三片，或是同等效力的‘万年冰魄玉髓’一两。此物用以净化神魂创伤，稳定识海，抚平灵体本源躁动。”

“第二，‘星髓凝露’三滴，或‘地心乳’五滴。此物用以补充损耗的本源，滋养灵体，尤其对星辰属性或地煞属性的灵体有奇效。”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一需要至少化神期修士陨落后、其残留的一缕相对纯净、未受污染的‘本源魂息’作为药引，将前两样药力融合、激发，并以其为媒介，修补灵体本源的裂痕与污染。”

“毒医”说完，竖瞳盯着陆沉：“前两样，虽然珍稀，但老夫这里恰好还有点存货，或者知道哪里可能找到。但这第三样‘化神本源魂息’……嘿嘿，化神修士本就凤毛麟角，其陨落后的魂息要么消散，要么被污染，要么被同阶瓜分，想要得到一缕纯净的，难如登天。而且，必须是自愿配合或自然消散、未被怨念侵蚀的魂息，强行抽取或夺自凶魂的，不仅无用，反而会加剧伤势。”

化神本源魂息！

陆沉的心沉了下去。这条件确实苛刻到了极点。化神修士，那是站在一界巅峰的存在，整个玄黄界明面上有没有化神都难说。就算有，其陨落后的魂息又岂是容易得到的？

“前两样东西，需要什么代价？”陆沉稳住心神，问道。无论如何，先拿到能拿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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