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6章 双刃剑(1/2)
他指向陶罐:“此罐中药膏,约可用两个疗程。能否见效,能见效几何,需看第一个疗程后夫人脉象变化。若第一个疗程后,咳嗽锐减,痰色转清,夜间盗汗止息,则说明药对其症,可继续。若反之,咳甚、畏寒加剧、或出现腹泻清水等症,则说明夫人体质过于虚寒,无法承受此药,必须立即停止,改用温和之法徐徐图之,否则……恐伤及根本,神仙难救。”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像冰锥一样刺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码头上再次陷入沉寂。只有风过水面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刘庆的脸色微微发白。他听明白了,这所谓的“圣药”,实是一把双刃剑,不,更像是一场以朱芷蘅残存生命力为赌注的、凶险无比的赌博。赌赢了,或许真能进一步拔除病根,巩固生机;赌输了,则可能将她推入更深的寒渊,甚至……加速那个他最不愿面对的结果。
他看向朱芷蘅。她也在静静听着,面纱下的脸庞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清澈而平静,仿佛阿普讲述的不是她自己的生死考验。
“阿普,”朱芷蘅忽然轻声开口,声音平静得令人心颤,“依您看,以妾如今的身子,承受此药……能有几分把握?”
阿普沉默了一下,缓缓摇头:“夫人,此非把握之事,乃天命与人力之博弈。夫人此前经灵虫拔毒,体内炽热毒瘴已去大半,然肺腑久损,如被野火燎过之焦土,看似平静,内里却脆弱不堪。此药如严冬之霜雪,可灭残存星火,亦可冻毙焦土中最后一点生机。阿普无法言说把握,只能告知风险与可能。用与不用,需夫人与侯爷,自行决断。”
他将选择权,再次完整地交还回来。
刘庆的手指在石桌下紧握成拳,他感到一阵熟悉的、近乎窒息的恐惧与无力。就像当初在京城,面对王济堂无奈的叹息;就像在来云南的路上,看着她咳血昏厥;就像看着她被放入那诡异的虫子……每一次,他都被迫站在命运的三岔口,在渺茫的希望与巨大的风险之间,做出可能影响她生死、也撕扯他自己灵魂的抉择。
“子承。”朱芷蘅的声音将他从冰冷的思绪中拉回。她伸出手,轻轻覆在他紧握的拳头上,冰凉的触感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让妾试试吧。”
刘庆猛地抬头,撞进她平静的眼眸。
“阿普说了,不用,或许就是这样了。”她缓缓道,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晰,“用了,或许能更好。最坏……也不过是提前些时日。但至少,我们试过了,用尽了能想到的、能找到的所有法子。我不想……带着遗憾走,也不想你将来回想起来,后悔今日没有一试。”
她的语气没有悲壮,只有一种近乎认命的坦然,以及一丝不甘就此沉沦的微光。“而且,我相信阿普。他若没有一丝把握,不会将此药拿来。他既拿来,或许……冥冥之中,这真的是我的一线机缘。”
刘庆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看着她眼中那微弱却不肯熄灭的光,看着她苍白脸上那份近乎圣洁的平静与决绝,所有的反对、所有的恐惧、所有的理智权衡,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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