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余烬(2/2)
“我们现在有多少钱?”她突然问。
苏蔓愣了一下,随即明白她的意思。“你个人账户被冻结了。工作室的公账需要三个密钥同时授权才能动用,现在财务总监失联,很可能已经被收买。我自己的积蓄……”她估算了一下,“大概二十万欧元现金,分散在三个国家的安全屋里。不够竞拍一家公司,哪怕它破产了。”
“那如果不算钱呢?”林微光看向那部关掉的手机,“如果我们手里有他们更想要的东西?”
“比如?”
“维克多·兰格藏在服务器里的原始数据。”林微光说,“日志里说,他烧掉了所有备份,只留了一份物理层的。如果我们能找到它,就有了谈判筹码——要么用它换维斯塔公司的控股权,要么用它换暖暖。”
苏蔓沉默了很久。晨光终于完全穿透雾气,在护林站地板上切出锐利的光斑。远处传来乌鸦的叫声,一声,两声,像倒计时。
“找到服务器需要进入维斯塔公司的实验室大楼。”苏蔓终于说,“而那里现在是破产管理人托管,有安保系统,很可能还有别的买家提前布置的眼线。我们现在的情况——”她指了指自己肋骨的绷带,又指了指林微光隆起的小腹,“不适合潜行作战。”
“那就不潜行。”林微光扶着墙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我们光明正大地走进去。”
“以什么身份?”
“买家。”
苏蔓皱眉:“我们没钱。”
“但我们可以假装有钱。”林微光开始翻找背包,“张佑明教过我,在资本游戏里,有时候信心比资金更重要。如果我们能让另外两个买家相信,我们代表某个更有实力的势力,他们可能会自乱阵脚,或者至少会露出破绽。”
她从背包夹层里找出一个天鹅绒小袋,倒出里面的东西——一对钻石耳钉,一枚蓝宝石胸针,还有一只百达翡丽手表。全是品牌赞助的珠宝,混战前她匆匆摘下塞进包里,原本是想万一被俘,可以用这些换命或传递信息。
“这些值多少?”
苏蔓接过手表,看了看型号。“这块限量款,二手市场大概三十万欧元。珠宝加起来可能十万。但距离收购一家公司……”
“不是用来收购,是用来演戏。”林微光说,“我们需要一套像样的行头,一个说得过去的假身份,还有进入竞拍会场的邀请函。这些钱够我们在法兰克福置办一轮。”
苏蔓还在犹豫:“风险太高。如果被识破……”
“风险不高的时候,我们赢过吗?”林微光打断她,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温度,一种灼人的、破釜沉舟的温度,“从我知道暖暖不一样的那天起,从我发现我父亲在偷偷记录她的脑电波那天起,从我看到母亲遗嘱里写‘保护好孩子,他们想要她的眼睛’那天起——我就一直在输。输掉隐私,输掉信任,输掉事业,现在连孩子都输掉了。”
她走到窗边,看着森林深处。雾已经完全散了,阳光照在松针上,闪闪发光,美得像个谎言。
“但我不想再输了。”她转过身,眼睛里有苏蔓从未见过的光,“他们想要数据,想要孩子,想要控制所有人的‘天赋’和‘未来’。好啊。那我们就给他们演一场大戏,一场让他们所有人都不得不走到台前,撕掉面具的戏。”
苏蔓看着她,良久,点了点头。“第一步,我们需要一个技术顾问。有人得帮我们黑进破产管理人的系统,拿到竞拍的具体规则和另外两个买家的资料。”
“陈默。”林微光脱口而出,随即眼神暗下去,“但他……”
“不是陈默。”苏蔓说,“他伤得太重,而且现在肯定被严密监控。我说的是他的师父,一个叫‘回声’的人。陈默提过几次,说如果有一天他出事,可以联系回声,密码是‘黑森林里没有镜子’。”
“怎么联系?”
“暗网的一个诗歌论坛。”苏蔓已经开始收拾东西,“陈默说,回声每天凌晨三点会登录十分钟,查看有没有新发布的十四行诗。如果在诗的第三行和第七行嵌入特定的单词组合,他就会回复。”
林微光帮忙把能量棒包装纸塞进背包,不留痕迹。“我们需要他做什么?”
“三件事。”苏蔓竖起手指,“第一,伪造一个足够真实的投资公司背景,包括网站、注册文件、甚至虚假的银行资信证明。第二,拿到维斯塔公司实验室大楼的建筑图纸和安保系统源码。第三——”她顿了顿,“查清楚另外两个买家到底是谁。邮件说有三个,但我们只知道艾格尼丝。另外两个,必须挖出来。”
她们离开了护林站,沿着一条干涸的溪床向东走。苏蔓说二十公里外有个小镇,有火车站,可以搭区域列车去法兰克福。林微光走得很慢,孕期的浮肿让她的脚踝每走一步都刺痛。但她没停下。阳光越来越强,汗水浸湿了她的后背。
走了大约两小时,她们在一片山毛榉林边休息。林微光靠着树干喝水,苏蔓则用望远镜观察周围。森林很安静,只有风声和鸟鸣。
“你觉得暖暖现在在哪里?”林微光突然问。
苏蔓放下望远镜。“‘守夜人’的渡鸦小组带走了她。他们是正统派,理论上不会伤害孩子,但……”
“但暖暖看到了‘两个妈妈’。”林微光接上她没说完的话,“她说我是假的。苏蔓,那到底是什么?镜子里的影子?幻觉?还是……真的有另一个我?”
苏蔓没有立刻回答。她想起黑森林疗养院的地下室,想起那些布满灰尘的镜子和暖暖尖叫时眼睛变成的深黑色。她想起陈默昏迷前说的最后一句话:“那不是幻觉……是回声……基因层面的回声……”
“我不知道。”苏蔓最终说,“但不管那是什么,它让暖暖害怕。而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到答案,然后毁了它。”
林微光闭上眼睛。她想起怀暖暖的时候,经常做同一个梦:她站在一面巨大的镜子前,镜中的自己也在看着她。然后镜面开始波动,像水面一样,另一个自己从镜子里走出来,伸出手,摸着她的肚子说:“把她给我。”
每次她都会惊醒,一身冷汗。
现在她怀疑,那可能不是梦。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苏蔓站起来:“该走了。我们得在下午四点前赶到镇上,那里有一家当铺,应该能处理你的手表。”
林微光最后看了一眼黑森林深处。雾气已经完全消散,但更深处依然幽暗,仿佛藏着无数双眼睛,在等待着什么。
她转身跟上苏蔓。
她们不知道的是,在她们离开护林站半小时后,两个穿着灰色冲锋衣的男人走进了那里。他们仔细检查了地板上的痕迹,收集了能量棒的包装纸碎片,还用便携式扫描仪扫过墙壁和天花板。其中一个人对着耳麦低声报告:
“确认停留过,至少两人。有一个怀孕女性,从坐姿痕迹看,大约七到八个月。离开方向朝东。需要追踪吗?”
耳麦里传来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不必。让她们去法兰克福。游戏才刚刚开始,我们需要所有玩家都入场。”
“那竞拍……”
“按计划进行。另外,给星耀传媒的张先生发个消息,告诉他,他的前艺人正带着一件有趣的‘珠宝’前往法兰克福。他会知道该怎么做。”
男人结束通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护林站唯一完好的窗台上。
那是一枚折纸鸢尾花,用黑色的纸折成,花瓣上沾着露水,像凝固的血。
森林的风吹进来,鸢尾花轻轻颤动,仿佛随时会活过来,飞向某个早已注定的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