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余烬(1/2)
浓雾像死者的裹尸布,缠绕着黑森林的每一根松针。
林微光蜷缩在废弃护林站潮湿的木板下,听着自己心跳的声音——那节奏快得让她想起暖暖胎心监护仪上的曲线。三天了。距离那场疗养院的混战已经过去七十二小时,但她鼻腔里还残留着硝烟、消毒水和血腥混合的味道。苏蔓靠在对面的墙角,用一把瑞士军刀小心地削着一根能量棒,分成精确的两半。她的肋骨还缠着临时固定的绷带,每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嘶声。
“吃点。”苏蔓递过一半。
林微光接过来,没吃。她盯着手机屏幕——那是昨晚在附近小镇加油站偷来的廉价智能机,电量只剩下17%。屏幕上显示着推特热搜榜第三位:#林微光失踪#。标签后面跟着一个火焰图标,表示正在急速升温。
“他们动作很快。”苏蔓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预报。
林微光点开话题。最先跳出来的是《好莱坞报道者》的简讯:“中国女星林微光在德国拍摄期间失联,原定出席的戛纳电影节‘女性电影人论坛’已确认取消其席位。”发布时间:十六小时前。
下一条是路透社:“瑞士奢侈腕表品牌os宣布终止与亚洲代言人林微光的合作关系,援引合同中的‘道德条款’。品牌方拒绝进一步置评,但内部消息人士称,该决定与艺人‘可能涉及的法律风险’有关。”
再往下刷,娱乐号开始狂欢。《独家!林微光失踪前最后影像曝光,神情恍惚疑受打击》《知情人爆料:她已怀孕八个月,孩子生父成谜》《工作室全员失声,经纪人电话转接语音信箱》……
苏蔓凑过来看了一眼:“他们还没放出疗养院的画面。”
“快了。”林微光的声音沙哑,“只要价格合适。”
她关掉推特,打开加密邮箱应用——这是陈默三个月前给她安装的,说如果有一天联系不上他,就每天检查这个邮箱。前六十八天,收件箱都是空的。第六十九天,黑森林混战当晚,第一封邮件抵达,只有三个字:“活下去。”
现在是第七十二天,第二封邮件。
发件人显示为一串乱码,主题行空白。正文也只有一句话:“遗嘱激活倒计时:72小时。节点坐标已锁定。竞拍方:3。”
附件是一个pdF,需要三重密码才能打开。林微光输入母亲生日、自己生日、暖暖生日——错误。她皱起眉,试了父亲顾临渊的生日、父母结婚纪念日、甚至自己出道日期,全部错误。
“试试这个。”苏蔓突然说,“你母亲实验室的门牌号,加上你发现暖暖有特殊感知能力的那天。”
林微光手指僵住。那个日子她刻意遗忘——暖暖两岁三个月零七天,在游乐场的哈哈镜前突然大哭,指着镜子说“里面有个黑眼睛的叔叔在哭”。那天之后,一切都开始不对劲。
她输入数字:1702加上2025年3月14日换算成的数字。pdF解锁了。
文件标题是:《维斯塔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股权转让意向书(绝密)》。
一共二十三页。前十五页是标准的法律文书,德语和英语双语对照,说明这家注册在德国海德堡的公司因创始人逝世且无继承人,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现有资产包括:一栋三层实验室大楼、四十七项基因测序相关专利、价值约八百万欧元的实验设备,以及“创始人私人服务器中未公开的研究资料”。
真正关键的是最后八页附录。那是手写扫描的研究日志节选,字迹潦草,夹杂着化学式和解剖草图。日志作者署名只有一个字母:V。
“V应该就是创始人,维克多·兰格。”苏蔓指着其中一页,“看这里,2009年11月。”
那一页的日期下方写着:“顾今天带来了新样本。不是血液,不是组织,是完整的活体胎儿影像数据。他说这是‘未来’,但我看到的是潘多拉的盒子。我们命名为‘镜廊计划’,因为样本对镜像刺激的反应异常敏锐。顾坚持要在柏林建第二个实验室,我拒绝了。太危险。”
下一页,2010年3月:“顾的合伙人来了。一个中国人,姓陆。他更激进,谈论的不再是研究,而是‘应用场景’和‘市场潜力’。他问我,如果能提前预知一个孩子的艺术天赋或运动潜能,父母愿意付多少钱?我让他离开。当晚,实验室的报警器被触发,但什么都没丢。只是我办公室的镜子碎了。”
再往后翻,2011年8月,记录变得断续:“资金链要断了。顾说可以介绍新的投资人,但条件是我必须交出‘镜廊’的原始数据。我烧掉了所有备份,除了藏在服务器物理层里的那一份。如果我出事,这份文件会自动发送给……”
后面被涂黑了。
林微光抬起头,护林站破窗外的雾气正在变淡,晨光像稀释的血浆渗进森林。“这个维克多认识我父亲。也认识陆北辰。”
“而且他预感到自己会出事。”苏蔓翻到最后几页。
最后一篇日志是2012年1月15日:“他们又来了。这次不是陆,是一个女人,自称艾格尼丝。她说可以提供无限资金,只要我把‘镜廊’改造成一个‘天赋筛查服务平台’。我说这是优生学,是纳粹。她笑了,说‘不,这是父母的爱’。我假装同意,要求三个月准备时间。我需要时间把服务器里的东西转移出去。顾临渊,如果你看到这个,记住:镜子一旦打破,照出的就不是真实,而是碎片。每一个碎片都能割伤人。”
日志到此为止。
三天后,维克多·兰格死于海德堡郊外的车祸。警方结论是酒后驾驶,车辆冲出公路坠入内卡河。公司很快破产,资产冻结,直到现在。
“遗嘱中说的‘加密网络节点’,就是这家公司。”林微光喃喃道,“我母亲知道这里藏着什么。”
苏蔓已经打开了另一个浏览器窗口,输入维斯塔公司的名字。破产清算公告昨天刚更新:法兰克福地方法院批准启动资产拍卖程序,首次竞标将于71小时后(即三天后的上午十点)以线上形式进行。已登记竞拍方:三家。
“三个买家。”林微光重复邮件里的数字。
“艾格尼丝基金会肯定是其中之一。”苏蔓说,“陆北辰或者他背后的势力可能是第二个。第三个……”
她没说完,但林微光知道她在想什么——星耀传媒。那个由她前经纪人张佑明创办的公司,这些年从艺人经纪扩展到影视投资、直播电商,去年开始突然大举进军“生物科技娱乐融合”领域,成立了星耀资本,专门投资基因检测、脑机接口、数字永生这些前沿概念。张佑明在采访中说:“未来娱乐的核心不是内容,是人。我们要读懂人的底层代码。”
当时林微光只觉得是炒作噱头,现在想来,每个字都让人脊背发凉。
手机震动了一下。不是邮箱,是电量不足10%的警告。林微光正要关掉屏幕,一条推特推送突然弹出来。
发布者是一个粉丝只有几百的小号,内容是一段十秒的视频,拍摄时间显然是夜晚,画面抖动严重,但能辨认出是黑森林疗养院的门口。几辆车横七竖八地停着,人影晃动,有闪光(可能是枪火),有玻璃碎裂的声音。视频最后三秒,镜头扫过疗养院外侧的公路,三辆黑色商务车正快速驶离,车尾灯在黑暗中划出红线。
推文配字:“朋友在德国拍的,说昨晚那边有枪战。放大看第三辆车的车门。”
林微光用颤抖的手指放大画面。视频质量太差,但车门的反光处,隐约能看到一个标志性的LoGo——一颗被星光环绕的钻石。那是星耀传媒的企业标识,张佑明亲自设计的,他说这象征“在黑暗中依然闪耀的价值”。
评论区的第一条热评:“这不是星耀的车吗?他们老板张佑明上周确实发推说在法兰克福谈合作。”
第二条:“细思极恐,林微光不是在德国失踪的吗?”
第三条:“视频是假的吧,AI合成现在这么容易。”
第四条(来自一个认证为“独立调查记者”的账号):“我查了车牌,其中一辆注册在星耀传媒(香港)有限公司名下。另两辆是租赁车辆,租车人叫李明——张佑明的助理。”
苏蔓夺过手机,迅速截屏保存,然后清除浏览记录,关机。“他们故意放出来的。”
“为什么?”
“警告。或者钓鱼。”苏蔓把手机塞进防水袋,“告诉我们,他们知道我们在哪里,或者至少知道我们看到了什么。”
林微光靠在冰冷的木墙上。怀孕的身体沉重而酸痛,但更沉重的是另一种感觉——那种熟悉的、被全方位监视的寒意。从她决定公开怀孕开始,从她拒绝打掉孩子开始,从她追问暖暖的特殊之处开始,这种寒意就如影随形。只是以前它还披着关心的外衣(经纪人的“为你着想”、医生的“建议慎重”、甚至父亲的“这是为你好”),现在连伪装都撕掉了,赤裸裸地展示着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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