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5章 暗渊(十二)撕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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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见我进来,沉默了一会儿,才狠狠吸了一口烟,开口骂了起来。
“妈的,这臭婊子吃里扒外!”
他说,
“她一直在我这儿装模作样,我还真把她当成贴心的了。
结果她倒好,暗地里背着我在收集证据,记录货的路线、名单、时间,桩桩件件都在本子上记着,恨不得把我的一切都摸个底朝天!
她想干什么?想搞我?!想把我出卖给神国?!”
他一脚踹在曼珠的肚子上。
曼珠的身体像一口破钟被牵引着荡了一下,嘴里渗出一缕血,却还是一声不吭。
我看向曼珠,心里一阵紧缩的疼。
她身上那些伤,每一道都像烙在我自己的皮肤上一样。
我看着骰子。
骰子微微点了点头,右手自然地插进兜里,捏着那三颗骰子一齐放进裤袋。
那多又骂了足足五分钟。
他骂曼珠白眼狼,骂她忘恩负义,骂她吃里扒外。
他还踢了她好几脚。
曼珠一声不吭。
每次被踢得荡开又摆回来,她嘴里的血越来越多,嘴角却始终紧紧抿着。
我有些不忍,但我不能回避。
如果我的目光露出哪怕一丝动摇和怜惜,那多就会立刻抓住这个破绽。
我若无其事地看着那多和曼珠,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多余的表情。
那多骂完,又补了几脚。
他喘着粗气站定,将烟头按灭在墙上,转过身来看着我。
他叫我的名字:“白浪!”
他没有叫我老弟,脸上也没有笑意。
那种生意场上的假和气完全退去,露出底下的刀锋。
“这是你的女人,她做出背信弃义的事!”
他说,
“我相信你是没有问题的,你对我的忠心我可都看在眼里。但话放在这儿了,我得给兄弟们一个交代。
曼珠是你屋里的人,这是在你的眼皮底下出了事,你不能说你不知道。”
我听出了他话语里的锋芒。
他在说我的不知情,但也在说我脱不了干系。
我深吸一口气,表情肃然。
“多哥,我白浪是流落至此的。”
我说,
“当年要不是你收留我,我早就死在边境那堆烂草堆里了。你救了我的命,给了我饭吃,给了我路走。
这份恩情,我白浪这辈子都记着。曼珠做出这种背信弃义的事,是我管教无方,我认。
我对你绝无二心,你要我怎么证明,我就怎么证明。”
我的一番话说完,那多沉默地盯着我。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逡巡,仿佛想从我的眼睛里挖出什么秘密来。
周围几个手下也都看着我。
屋子里静得能听到血从曼珠指尖滴落在地上的声音。
滴答。
滴答。
像一口破钟在慢慢走时。
良久,那多缓缓开口:“不是兄弟们不相信你,口说无凭。”
他顿了一下,扫了一眼曼珠,又看向我。
“这样,我也不为难你。”他说,“你的女人,你亲自动手,也算给大家一个交代。”
他说完,从腰间拔出一把刀,一甩手扔了过来。
刀划过一道弧线,插在我脚下的泥地里。
刀柄还在微微颤动。
我弯腰捡刀。
手指握上刀柄的同时,我顺势朝后看了骰子一眼。
骰子站在门边,右手仍插在裤兜里,见我望他,微微摇了摇头。
我懂他的意思:信息刚传出去,援军还没就位,现在动手太早了。
可如果再拖下去,曼珠就要死了。
我的脑子里飞速转着各种可能性。
那多和我实力旗鼓相当。
若我实力强于他,他也不可能留我到今天。
毕竟一山不容二虎。
我能拖住那多,给我一点时间,我可以压制住他。
但骰子可搞不定剩下的人,何况他们手里还有那多藏在暗处的异能强化药剂。
一旦打起来,场面失控,我们不一定能活着走出这个基地。
我盘算着,弯腰的时候,偷偷摸了口袋,从里面取出一颗丹药,塞进嘴里。
这是应急用的。
不管怎样,不能再拖了。
这样下去,曼珠必死无疑。
我转头一想。
或许这是那多和曼珠对我使的又一出苦肉计,是又一次试探。
她身上那些伤,大半是真实的。
但演戏演到这份上,那多的演技未免太好了,曼珠的代价也未免太大了。
我捡起刀,朝她走了过去。
我一步步走向她,刀柄在掌心里攥得发烫。
我走到她面前,停下。
她抬起头来,透过那些散乱的发丝看着我。
她的眼睛很亮,像暗夜里的两颗星。
她的目光里没有恐惧,没有害怕,甚至没有一丝对死亡的畏惧。
我看到了深情。
看到了无憾。
还有那么一点满足。
她仿佛在无声地说:能死在你的手上,她不怕。
她望着我,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微笑。
血从她的嘴唇边淌下来,可她笑得那么平静,仿佛面对的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情。
她甚至轻轻闭了闭眼,像在等一个期待已久的礼物。
刀举起来了。
我的手臂在空中悬了半瞬。
那一瞬间,我的心骤然疼了起来,疼得像被一根铁钉生生贯穿。
一个强烈的想法充斥着我的脑海,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冲毁了我所有的理智。
不。
她不能死。
我不要她死。
我知道这么做不对。
我知道或许会导致天罗行动有瑕疵。
我知道现在这么做的话或许会放走一些人。
我知道也许回到神国之后,等待我的将是处分,是审判,甚至可能是革职。
但我不想她死。
更不想她在我面前死。
回去不管上面如何处置我,我都认了。
我举起的刀重重落下。
她闭上了眼睛。
两滴清泪顺着她肿胀的面颊滑落下来,但她的嘴角还挂着那抹微笑,像在说,她终于可以解脱了。
刀光一闪。
我没有劈向她的脖子。
刀锋带着我灌注的暗劲重重砍在她的头顶上方,落在拴着她的那两条锁链上。
金铁交鸣,火星迸溅。
锁链应声而断。
几乎在同一瞬间,我一掌拍碎了身后的墙壁。
尘土木屑轰然迸开,露出外面天光。
我一把搂住她软倒下来的身体,用外套裹住她伤痕累累的躯体,整个人像一头撞开牢笼的猛兽,从破洞里撞了出去。
身后传来那多的咆哮声。
他先是愣住了片刻,紧接着怒不可遏地吼了起来。
“白浪!你个白眼狼!吃里扒外的狗东西!”他吼道,“你果然跟她是一路的!老子今天非要扒了你的皮不可!”
他拔枪连连射击。
子弹擦着我的脚跟打在墙上和地上,跳弹溅起一阵阵碎土粉尘。
他手下的那些人也很快反应过来。
院子里全是喊杀声和枪声。
子弹嗖嗖地在我耳边飞过。
我抱着曼珠,脚步不停,在营地里七拐八弯,借助掩体躲避追兵。
我的肺部像被火点着了一样,呼吸又热又疼。
但我的脚步没有停。
骰子早趁我拿着刀走向曼珠时,悄悄走出审讯室,抢在我动手之前,把车发动了。
车子轰鸣着停在营地边缘一处隐蔽的出口,车门是打开的。
我抱着曼珠一头钻进后排。
骰子一脚油门。
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射了出去,轮胎碾起两道高高的尘土,冲散了后面扑来的那群人。
那多站在营地门口,目眦欲裂。
他挥舞着手臂疯狂地吼叫着:“给我追!给老子追上他们!他们跑不了多远!调直升机!直升机!”
他的声音很快被风声和引擎声淹没了。
我透过后窗玻璃看到那多的身影越来越小,身后扬起的尘土把整个营地吞没成一团模糊的轮廓。
车子在土路上疾驰。
我回头望去,隐约能看到一群人冲出来,上了一辆辆皮卡和越野车。
更远处,一个黑点正在从地面缓缓升起。
是直升机。
那多的声音远远飘来,像发疯的野兽。
直升机升上了天。
螺旋桨的轰鸣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一片巨大的影子笼罩在我们头顶上方,像一只铁鸟一样跟着我们。
我抬头看了一眼。
那架直升机的舱门已经打开。
有什么东西从舱门边缘探了出来。
那是机炮的枪管。
我的心沉了下去。
我抱着曼珠,感受着她微弱的呼吸。
她的身体在我的外套底下轻轻起伏,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落叶。
我低下头,看见她的睫毛颤了颤,却始终没有睁开眼睛。
“往郑道安的地盘开去。”我对骰子说,“那多应该不敢直接进去。”
骰子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
“哥,那个郑道安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说,“他可是掸国响当当的大毒枭,做了一辈子毒品生意,手上沾的人命不比那多少!”
“可那多现在要杀我们。”我说,“郑道安至少还欠我一个人情。”
“上次那批旱线货帮了他一个大忙。”我说,“我还给他搞到了一颗丹药,他亲口说过,以后有机会再合作。他知道该怎么做。”
“总比被直升机的机炮轰成渣好些。”我回头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直升机影子,加快语速,“赌一把。”
骰子咬牙猛踩油门。
车子在密林间的土路上颠簸跳跃,身后的追兵和头顶的直升机死死咬住不放。
曼珠在我的怀里呼吸微弱。
她的嘴角还挂着那一抹笑,像一朵在暴风雨中静静开放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