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都市重生 > 山中青云的新书归墟 > 第181章 戒定慧,于尘世无争

第181章 戒定慧,于尘世无争(1/2)

目录

村子的最东头,隔着一片荒废的柿树林,有座独门小院。院墙是青砖垒的,年岁久了,爬满暗绿的青苔。一扇老木门常年虚掩着,门环上的铜绿深得像能滴出水来。村里人很少往这边来,都说这里“阴气重”,即使白天经过,也总觉得有双眼睛在暗处瞧着。

他们说得不全错。

槿就住在这里。

白天,她是村里人口中的那个孤女。二十来岁独居,靠卖些字画糊口。画的多是些花花草草,偶尔也画些人物,只是那些人物总带着几分说不清的疏离感,眼睛望向画外,却不像在看观者,倒像在看观者身后的、更远的地方。字也写,蝇头小楷,工整得近乎刻板,内容却多是些生僻的古诗或自撰的偈子,没几个人看得懂。

她的日子过得极规律。清晨即起,洒扫庭除。小院不大,却被她收拾得一丝不乱。青石铺的地面,缝里不生一根杂草。墙角一丛湘妃竹,疏疏朗朗。檐下挂一串风铃,是黑铁打的莲花模样,无风时也偶尔会自己响一声,声音清越,能传出很远。她常常坐在廊下,泡一壶清茶,看日影在石阶上慢慢移动,一看就是半天。表情总是淡淡的,像罩着一层极薄的、透明的纱,喜怒哀乐都隔着,看不真切。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份“平庸”与“冷清”,是她用了多大的力气才维持住的假象。

当最后一缕天光被西山吞没,夜幕彻底笼罩这座边境小村时,槿的另一个身份,才真正苏醒。

她走进西厢那间从不待客的画室。没有点灯,只燃起一炉幽蓝色的线香,烟气笔直上升,在屋顶盘成一团不散的雾。她褪下白日那身半旧的棉布裙,换上一袭黑衣。那黑不是寻常的黑,是吸收了所有光线、连轮廓都变得模糊不清的幽冥之色。衣摆无风自动,拂过地面,却不沾一丝尘埃。

她走到画案前。案上没有寻常的颜料,只有一碟浓淡不一的墨,最浓的如子夜,最淡的像将熄的灰。还有一碗清水,水面平静,却映不出屋顶的梁,只映出一些扭曲晃动的、非此世的影子。

她是幽冥的使者,梦魇的牧者,也是地藏菩萨座下,一个沉默的记名弟子。她的职责,不是降妖伏魔,而是在黑夜的边界,聆听那些迷失在梦境与执念中的低语,以笔为引,以墨为渡,为那些沉溺的魂灵,暂开一隙通向往生的微光。

地藏菩萨有宏愿:“地狱不空,誓不成佛。”她没那么大的愿力,她只是守着这小院,这画案,做着一个“渡夜人”。菩萨渡的是无边苦海,她渡的,是人心深处那些自己都未必察觉的、黑暗的泥淖。

今夜,她刚调匀呼吸,准备聆听今夜的第一缕“杂音”,一股异常的疲惫和心悸,毫无征兆地袭来。

那感觉像一脚踏空,又像被投入冰水。她眼前黑了一瞬,扶着画案才站稳。这不对劲。她早已习惯幽冥气息的浸染,寻常的怨念、恐惧、悲伤,如同掠过水面的风,虽能感知,却不会动摇她心神分毫。

但这一次,不同。

那是一种……粘稠的、沉重的、带着“家”的气味的黑暗。不是外来的侵袭,倒像是从她自己心底某个被遗忘的角落里,汩汩冒出的陈年污水。

她蹙了蹙眉,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冷的墨碟边缘。也罢,既来之,则观之。对于心头的迷雾,有时直面比驱散更有效。

她闭上眼,不再抵抗那阵眩晕,任由意识被拖入那突如其来的、沉甸甸的黑暗之中。

---

再“睁眼”时,她站在一个院子里。

是她的院子,又全然不是。

布局依稀相似,青石、竹丛、老屋檐。但一切都被一层厚厚的、流动的黑暗包裹着。不是没有光,而是光在这里似乎被吞噬了,挣扎着透出一点惨淡的灰白,反而衬得周围更加模糊、更加窒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灰尘混合着潮湿木头的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像是食物馊掉又像是东西久未清洗的酸败气。

家。这是“家”的感觉。但却是病了、脏了、被遗忘的家。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是那身黑衣,但质地似乎也变得晦暗不明,与周围的黑暗几乎融为一体。她迈步向前,脚踩在应该是石阶的地方,却感觉软绵绵的,像踩着厚厚的灰烬。

正房门开着,里面是更深的黑。她走了进去。

眼睛适应了片刻,才勉强看清轮廓。熟悉的桌椅家具都在,却都蒙着厚厚的尘,东倒西歪。墙角似乎堆着些杂物,影影绰绰。最让她心头一紧的,是屋子正中,站着两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两个女孩。看身高,一个约莫五六岁,一个三四岁。她们背对着她,一动不动。身上穿的衣服看不出原本的颜色,糊满了黑灰污渍,结成了绺的头发垂在肩上,小手上也黑乎乎的。

一种尖锐的违和感刺中槿。这不是外来的“客人”。幽冥中的孩童魂灵,她见过,或凄楚,或懵懂,或怨毒,但都有其清晰的“来处”和“执念”。而眼前这两个……她们的气息微弱却顽固地缠绕在这屋子的黑暗里,仿佛是这黑暗本身凝结出的产物。

“谁?”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空荡的屋里响起,带着回音。

两个小女孩缓缓转过身。

槿的呼吸微微一滞。她们的脸也是脏的,黑一道白一道,看不清具体五官,只有四只眼睛,在污秽中显得格外大,格外空洞。没有孩童应有的灵动或恐惧,只是直勾勾地、呆滞地看着她。

“妈妈……”大一点的女孩开口,声音嘶哑,像很久没说过话。

“妈妈回来了……”小一点的跟着重复,语调平板。

妈妈?槿的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了一下,泛起一阵陌生的、冰冷的抽痛。她没有孩子。作为幽冥使者,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与这红尘俗世的血缘牵绊,早已淡薄到近乎于无。这两个称呼,像两枚生锈的钉子,强行楔入她毫无准备的认知里,带来的是纯粹的荒谬和更深的不安。

她们不是她的孩子。可她们就在这里,在这仿佛是她内心投影出的黑暗之家里,叫她妈妈。

就在这时,一段模糊的、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的画面闪过脑海:自己似乎离开了家,很多天?去做什么?记不清。然后回来,就看到这满目疮痍。一股强烈的愤怒和无力感,随着这模糊的记忆碎片涌上心头,但那情绪也像是隔着一层膜,并不完全属于此刻的她。

两个脏兮兮的孩子依然看着她,眼神空洞,仿佛在等待什么。

槿压下心头翻涌的怪异感。无论这是什么,是心魔,是外扰,还是某种预示,眼前这两个“孩子”的脏污和呆滞是真实的——在这个梦境空间里真实。而她,无论是作为这个空间暂时的主人,还是作为习惯处理“污秽”的渡夜人,都无法对她们视而不见。

她转身出了屋子,凭着印象走到院角。水缸还在,里面居然有半缸浑浊的水。旁边一个破木盆倒扣着。她拿起盆,舀了水,又从门后找到一块看不出颜色的破布,浸湿了,端回屋里。

“过来。”她对那两个孩子说,语气是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一种近乎本能的平静命令。

两个孩子迟疑了一下,慢慢挪过来。槿蹲下身,用湿布轻轻擦拭大女孩的脸。布很糙,水很凉。污垢似乎浸得很深,擦起来很费力。擦着擦着,那孩子的五官渐渐清晰了些,是张很普通的小脸,只是眼神依旧空洞,皮肤在擦净的地方显得异常苍白。

“你爸爸呢?”槿一边擦,一边问,声音不大,像是自语,又像是试探这个梦境空间的规则。

小女孩们没说话。

但一个尖利的声音却从外面飘了进来,像是隔着墙,又像是直接响在脑子里:“找她男人?哼,甭找啦!整天不着家,就知道打麻将!村东头老刘家,这会儿肯定又凑上局了!自己家都成这样了,还有心思玩!”

是邻居的声音。那种带着窥探、嘲弄和某种隐秘快意的语调,槿很熟悉。在村里,关于她这个“怪女人”的种种议论,也常常是以这种隔墙有耳的方式飘进她院子的。

这声音的出现,反而让槿冷静了些。这是她梦中常见的“背景音”——代表外界评判、流言蜚语,或者,是她内心自我质疑的一种投射。在这个黑暗的家里,“丈夫”的缺席和邻居的指责,构成了一个令人窒息却又无比“合理”的困境图景。

愤怒吗?有的。但那愤怒底下,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她继续给小女孩擦手,动作稳定。小一点的那个也凑过来,伸出黑乎乎的小手。

就在她专注于手头这件近乎徒劳的清理工作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院子另一侧的景象。

那里,在更浓郁的黑暗背景下,似乎还有一座房子。但与其说是房子,不如说是一堆废墟。屋顶完全塌陷了,只剩下几根焦黑扭曲的主梁,以一种绝望的姿态刺向灰暗的天空。墙体也大部分倒塌,砖石瓦砾散落一地,荒草从缝隙里疯长出来。那破败的程度,远超她现在所在的这个只是“脏黑”的家。

一种更深的寒意爬上来。如果说这个黑暗的家是她目前心境的写照,那那座完全倒塌的房子又是什么?是更深处、更早的废墟?是某种她不愿面对的、彻底崩毁的东西?

“这可有点难了。”她心里下意识地飘过这个念头。修复一个脏乱的家尚且需要力气,面对一堆废墟,又该从何下手?

这个认知带来的不是绝望,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评估。就像她面对某些执念深重、几乎与怨毒融为一体的魂灵时,会先冷静地判断:还有多少“人形”残留?执念的核心是否已被黑暗完全腐蚀?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盆里浑浊的水和手里越来越脏的布。先顾眼前吧。

给大女孩大致擦洗完,轮到小的。水已经脏得看不见底了。她端起盆,想去换水。刚走到门口,却意外地看到了一个人。

就在院子的东南角,那口早已干涸多年的老井旁边,一个男人正背对着她,低头忙碌着什么。他穿着普通的深色衣裤,背影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

是……他?

邻居的指责言犹在耳。槿停下脚步,静静看着。

男人不是在打麻将。他弯着腰,正用一些大小不一的石头和泥巴,仔细地垒砌着井口周围的矮堰。动作不快,甚至有些笨拙,但很专注。井里似乎有了点湿气,垒好的部分泥巴还是深色的。

那一刻,邻居尖刻的话语——“整天不着家,就知道打麻将!”——与眼前这幅沉默劳作的画面,形成了诡异的反差。

“也不是他们说的那么不堪。”这个念头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来,带着一丝如释重负,也有一丝更复杂的意味。她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尽管这可能性同样存在于这令人不快的梦境里。

男人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停下了手里的活,慢慢转过身。

槿看清了他的脸。很普通的面容,没什么表情,眼神有些疲惫,也有些空旷,就像这个家一样蒙着一层灰。他看着她,又看了看她手里端着的脏水盆,没说话。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