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梦靥与现实交替(2/2)
“果然是被豢养、被操控的傀儡。”槿心中彻底明悟。这不是自然的魇群聚集,而是一场有预谋的、针对这片区域的侵袭。有人,在幕后操控着这一切,利用梦靥新娘作为媒介,高效地收割恐惧。
就在她试图追溯那银线源头,感知幕后操控者更多信息时,那梦靥新娘纯白的“视线”毫无征兆地、精准地转向了槿藏身的方向!
它“看”到了她!
没有瞳孔,没有眼神,但槿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被一股冰冷、恶毒的意念锁定了。
下一秒,梦靥新娘张开了那片虚无的脸孔,发出了一道无声却尖锐无比的尖啸!
这尖啸并非物理意义上的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灵体和精神层面的冲击波。霎时间,所有的魇如同被注入狂暴能量的傀儡,眼中(或类似器官)爆发出猩红的光芒,如同决堤的黑色潮水,铺天盖地般向槿藏身之处涌来!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围攻,槿神色依旧平静,唯有眼眸深处寒光一闪。她左手道印不变,稳固心神;右手并指如剑,凌空虚划。一道清圣的光障瞬间在她身前展开,光障之上,佛家的“卍”字金光与道家的太极阴阳图流转不息,散发出净化与守护的力量。
第一批冲撞上来的魇,如同飞蛾扑火,在接触到光障的瞬间便发出凄厉的(精神层面的)尖叫,身体在清光中如同蜡像般融化、崩解,化为缕缕黑烟消散。
然而,魇的数量实在太多,它们悍不畏死,前仆后继地冲击着光障。黑色的潮水不断拍打着银色的堤岸,光障在连绵不绝的冲击下荡漾起剧烈的涟漪。槿能感觉到自身灵力的消耗在加快。
更棘手的是,那道源自梦靥新娘的、无声的精神尖啸并未停止,反而如同钻头般持续不断地冲击着她的识海防御。一股冰冷的、带着强烈扭曲意味的力量试图侵入她的心神,撕裂她的意志。
槿感到眉心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仿佛有一根冰针刺入。身前的光障随之明灭不定,变得稀薄了几分。几只体型更大、气息更凶戾的魇抓住了这瞬间的破绽,嘶吼着撕裂了屏障,挥舞着由纯粹恐惧能量凝聚而成的、漆黑如墨的利爪,向她猛扑过来!
腥风扑面,带着绝望与腐朽的气息。
危急关头,槿并未慌乱。她心念电转,体内三家真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加速流转。她不再单纯防御,檀口轻启,清晰而沉稳地吐出一段儒家《正气歌》的篇章: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
字字句句,并非寻常声音,而是化为了一个个实质般的金色符文,从她口中飞出,如同拥有生命的星辰,环绕在她周身飞舞。这些蕴含着至大至刚、浩然正气精神的符文,对那些阴邪的魇有着天然的克制作用。扑近的魇被金色符文触及,顿时如遭雷击,身上冒出嗤嗤白烟,惨叫着倒退,形体都淡薄了几分。
同时,她分出一缕神念,通过自身与现实中那棵老槐树的深层联系,向村庄周围所有的国槐发出了呼唤。这些老树,历经岁月,吸收天地灵气,本身就有一定的灵性,更是她多年来悄然布下的天然屏障节点。
通过槐树的“眼睛”,她看到现实世界仍是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但村庄内外,道路旁、院落边,一棵棵或高大或婆娑的国槐,它们的叶片正在无风的状态下微微颤动,泛起只有灵觉才能感知到的柔和灵光。丝丝缕缕纯净的自然灵气与大地之力,跨越了现实与梦境的壁垒,汇聚成无形的溪流,向她所在的位置涌来。
得到这股生力军的支援,槿精神一振。她清叱一声,周身清光大盛,如一朵巨大的青莲在这黑暗的梦境维度中骤然绽放!磅礴的净化之力以她为中心向四周轰然扩散!
剩余的魇如同被狂风卷走的落叶,纷纷被震飞出去,实力稍弱者直接在清光中湮灭。就连那持续不断的精神尖啸也被这股力量强行打断。
梦靥新娘的身影一阵剧烈的扭曲、晃动,那纯白的“面孔”上似乎都出现了一丝裂痕,显然受了不轻的创伤。
槿并指如剑,指尖凝聚起高度压缩的、融合了佛道两家净化之力的璀璨光束,毫不犹豫地射向梦靥新娘的核心!
那新娘似乎感到了威胁,它不再试图反击,而是发出一声充满不甘与怨毒的无形嘶鸣,猛地挥手,在身后打开了一道散发着更加浓郁黑暗气息的通道。它裹挟着残余的、数量已然大减的魇群,如同退潮般迅速没入通道之中,消失在巢穴深处。那道连接它的银色丝线,也在它消失的瞬间隐没不见。
槿没有追击。在这片被对方经营已久的巢穴附近,在情况未明时贸然深入,并非智者所为。她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确认了威胁的性质、源头(至少是间接源头)和规模,并给予了对方一次重创。
她静静地悬浮在原地,感受着周围逐渐平息的能量乱流。那魇巢虽然依旧存在,但光芒黯淡了许多,蠕动的速度也明显减慢。
是时候回去了。找到现实中的操控者,摧毁其与梦魇新娘的链接,才能真正解决问题。
她再次划开梦境与现实的壁垒,一步踏出,回到了自己那安静、熟悉的小院。
天光尚未破晓,东方仅有一线微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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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小院,槿褪下那件深青色法衣,仔细检查着上面的损伤。有几处被魇的利爪撕裂,绣制的部分暗银符文也出现了断裂,灵光有所流失。她轻轻抚过那些破损处,眼中无喜无悲,只是小心地将法衣重新折叠收起,放回樟木箱底。
换上平日那身素灰道袍,她开始处理自身消耗的灵力和识海中因那精神冲击而残留的一丝寒意。她并不需要像普通修士那样打坐调息许久,儒家的“养气”功夫,道家的“抱一”法门,佛家的“禅定”修为,早已融入她的一言一行、一呼一吸之中。只是静静立于槐树下,感受着晨曦的微光与草木的生机,她的状态便在以惊人的速度恢复。
接下来数日,槿的生活看似与往常无异。她依旧深居简出,不与村民往来。但暗地里,她开始以自身的方式,悄然修复并加固着村庄的灵性防护。
清晨,她会坐在院中的石凳上,面前摆放着一张古朴的七弦琴。她并不常弹奏完整的曲子,只是偶尔拨动琴弦,发出几个清越、悠远的单音。这琴音中蕴含着她以儒家“乐教”理念淬炼过的中正平和之气,能安抚心神,驱散阴翳,无声无息地涤荡着前夜那场激烈冲突以及残留梦魇带来的灵界涟漪。
午后,她或在槐树下诵读道藏,声音清冷如玉珠落盘;或默诵佛经,心中观想智慧光明。字字句句,不仅是在温习经典,更是在将自身的理解与力量,化作无形的加固符文,融入小院的结界,并以此为中枢,悄然增强着与周边所有国槐的灵性连接。她不需要像寻常修士那般画符埋石,她的修行本身,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这片区域最好的净化与守护。
然而,村西头那棵濒死的国槐,始终是她心头的一个结。那不仅是整个屏障最薄弱的一环,更可能是一个被刻意制造出来的“坐标”或“通道”,用于引导那股外来的黑暗力量。
这日黄昏,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凄艳的橘红。槿终于起身,并未走正门,身形几个闪烁,便已悄无声息地来到村西头,立于远处,凝视着那棵半枯的老槐。
在普通人眼中,这或许只是一棵生病濒死的树。但在槿的灵视里,这棵树的生气正在被一股盘踞在根部的、粘稠如沥青的晦暗之气不断吞噬、侵蚀。那股晦暗之气的气息,与梦境中那梦靥新娘身上的外力,以及那根银色丝线带来的感觉,同出一源。
她能看到,有微不可见的、带着污秽能量的“丝线”,正试图从这棵树的枯萎处延伸出去,如同蛛网,想要连接更远处的生灵,或许目标就是那个被写了生辰八字的阿豪。
槿没有靠近,也没有任何大的动作。她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如同与周围的暮色融为一体。然后,她开始默诵《金刚经》。没有声音发出,但强大的意念携带着经文“凡所有相,皆是虚妄”、“应无所住而生其心”的般若智慧之力,如同无形的浪潮,精准地、集中地冲击向树根下的那团晦暗。
地底深处,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只有她能感知到的碎裂声,仿佛某种玻璃器皿不堪重负地崩解。那埋藏陶罐上的诅咒符印,在这至刚至阳、能破一切邪见的佛法冲击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悄然瓦解,化为无形。
盘踞在树根处的晦暗之气失去了核心支撑,开始剧烈地翻腾、扭曲,然后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迅速消散在天地之间。虽然老槐树本身因元气大伤,无法立刻恢复生机,但那个不断散发污染的“病灶”,已被清除。
做完这一切,槿转身,身影在渐浓的暮色中几个闪烁,便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她不会去告知村民树下曾埋有何物,也不会去追查那生辰八字的具体指向,更不会去张家询问阿豪是否与人结怨。消除邪祟,维护此方安宁,是她的本分,是她的“道”。而人世间的恩怨纠葛、爱恨情仇,只要不波及灵界秩序,她便无意介入,也无需介入。
回到小院,月光已然洒下。槿在槐树下静坐,心神沉静。
梦魇新娘虽被击退,魇巢虽受创,但并未根除。那条连接着幕后操控者的银色丝线,如同毒蛇的信子,依然潜伏在暗处。接下来,她要做的,是找出那个隐藏在现实世界中,操控“梦靥新娘”、试图在此地散播恐惧与混乱的元凶。
这不再仅仅是为了守护村民一夜安眠,更是为了维护梦境与现实边界的秩序,践行她作为幽冥使者的职责。
月光如水,流淌在她平静而坚定的面容上,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星河流转。她的战场,从来不在喧嚣的人间烟火之中,而在那光影交错、真实与虚幻的边界之上,在她所守护的,这片土地的寂静睡梦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