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那爹爹怕过吗?(2/2)
再往远处,是新建的“安居坊”。
青砖灰瓦的排屋整齐划一,每户门前都有个小院,晾着衣裳、晒着干菜。
几个妇人坐在门口做针线,孩子们在巷子里追逐。
炊烟正从家家户户的烟囱升起,在晚霞中袅袅娜娜,汇成一片温柔的雾霭。
谁能知道,十年前这里还是一片贫民窟。
污水横流,棚屋挤挨,每年冬天都要冻死饿死几十人。
“后来啊,”喻万春轻声说,“后来爹爹发现,只要做的事情是对的,就会有很多人一起来做。王祭酒、赵夫子、云川号的掌柜伙计、十贯盟的老兄弟、还有千千万万种田的、做工的、读书的百姓……他们都在各自的位置上使劲,这改革的车轮就停不下来了。”
他蹲下身,平视儿子的眼睛,“秋实,你要记住,这天下不是一个人能改变的。爹爹做的,不过是点燃了第一把火。真正让这火烧遍大夏的,是每一个添柴的人。”
喻秋实似懂非懂地点头。
暮色四合,万家灯火一盏盏点燃。
药局的灯笼红了,学堂的烛光亮了,安居坊的窗子透出暖黄的光晕。
更远处,汴京城的千门万户,次第明亮,汇成一片璀璨星河。
炊烟与灯火交织,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回家吧。”温云舒轻声道,“张婶说今晚包了荠菜饺子呢。”
三人走出学堂。
门房老伯正挂灯笼,看见他们,笑呵呵道,“国公爷、夫人、小公子慢走。明日秋实公子来,我留了后山捡的栗子,可甜哩!”
“谢谢陈伯!”喻秋实脆生生应道。
长街寂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
影子在青石板上晃动,时而拉长,时而缩短,最后融进渐浓的夜色里。
走到街口,喻万春忽然回头。
启明学堂的轮廓在暮色中模糊,但那块他亲题的门匾还清晰可见。
十年前立匾时,他说,“启明,启民智,明事理。这才是国之根本。”
如今,这样的学堂在大夏有三百二十七所。
明年,这个数字会变成五百。
“爹爹看什么?”喻秋实问。
“看未来。”喻万春说。
是啊,未来。
那些在学堂里读书的孩子,有的会成为官吏,有的会成为匠师,有的会回乡种田。
但无论做什么,他们识了字,明了理,知道这世道可以是什么样子。
他们会记得分田的法令,记得免费的学堂,记得生病了可以去惠民药局,记得只要努力就有出路。
他们会把这些告诉自己的孩子。
一代,又一代。
改革从来不是一蹴而就,它需要十年、二十年、五十年的时间,慢慢渗进土地的每一寸,渗进人心的最深处。
而现在,种子已经播下,幼苗已经破土。
足够了。
“走吧。”喻万春牵起妻儿的手。
最后一缕余晖消失在西山背后,星辰开始在天穹上显现。
而人间灯火,比星辰更密,更暖,更长久。
十年灯火,万家炊烟。
大夏的盛世,不在史书的溢美之词里,不在朝堂的赫赫功绩中,而在这寻常巷陌的炊烟里,在这学堂散学的钟声里,在这百姓安睡时平稳的呼吸里。
他握紧了温云舒的手,握紧了喻秋实的手。
一家人,慢慢走回家去。
长街的尽头,镇国公府的灯笼已经点亮。
暖光透过纸罩,洒在门前的石阶上,像铺了一条金色的路。
路还长。
但灯亮了,就不怕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