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那爹爹怕过吗?(1/2)
大夏承平十年,秋,汴京。
城南“启明学堂”的钟声敲响时,夕阳正好挂上西山檐角。
青铜钟的余韵在梧桐树梢间流淌,惊起几只晚归的雀儿,扑棱棱飞向漫天霞光。
学堂院子里,七八岁的孩童们像一群出笼的雏鸟,叽叽喳喳涌出来。
有的背着书包往家跑,有的聚在院墙根下看蚂蚁搬家,还有几个围着一位青衫先生,争着问明日要讲的算学题。
那青衫先生很年轻,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眉眼温润。
他耐心解答完问题,拍拍孩子们的肩膀,“快回家吧,莫让爹娘等急了。”
孩子们一哄而散。
先生转身,看见院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身着素白襦裙的妇人,鬓边已见几缕银丝,但眉眼依然清丽,正含笑望着他。
她身旁是个十几岁的男孩,穿着学堂统一的蓝布学服,背挺得笔直,手里还捧着本翻到一半的《山河志》。
“爹,娘。”男孩快步上前,规规矩矩行礼。
喻万春,如今的太师、镇国公、大夏改革总设计师,卸下朝服后也不过是个寻常的父亲。
她弯腰摸了摸儿子的头,“秋实,今日学了什么?”
喻秋实眼睛亮起来,“学了黄河改道史!先生说,承平三年,爹爹主持修了新渠,从此黄河下游再未泛滥,沿岸百万百姓得以安居。”
他顿了顿,小声补充,“同窗们都知道是爹爹做的,下课时都围着我问……”
“问你什么?”温云舒笑着牵起儿子的手。
“问爹爹是不是真的像说书先生讲的那样,能三天三夜不睡觉,画出一整条水渠的图纸。”喻秋实有点不好意思,“还有问爹爹年轻时是不是真的一个人砍过二十个汉阳兵……”
喻万春与妻子相视一笑。
“你怎么答的?”他问。
“我说,爹爹也是人,要吃饭睡觉。治水靠的是千万民夫齐心,打仗靠的是十贯盟将士用命。”喻秋实认真道,“先生说,真正的英雄不是一个人有多厉害,是能让许多人一起变厉害。”
温云舒眼眶微热,紧了紧握着儿子的手。
三人沿着学堂的青石路慢慢走。
路两旁是今年新栽的银杏,叶子刚染上浅浅的金边。
再远处,几座新建的学舍飞檐翘角,廊下挂着木牌,“格物斋”、“算术馆”、“农学坊”。
这是承平五年诏令天下州县必建的“新式学堂”之一。
不教八股,不考诗赋,专授算学、农桑、水利、律法、地理等实务。
寒门子弟免费入学,优异者可直荐入国子监,或参加每年一度的“实务科考”。
这是与科举并行的另一条仕途。
十年,足够改变许多事。
“刚才看到王祭酒了。”温云舒轻声说,“在‘农学坊’给孩子们讲江南新稻种。那么大年纪,还亲自下田做示范,裤脚上沾着泥。”
喻万春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透过敞开的窗,能看到一个白发老者正拿着稻穗比划,十几个孩子围着他,眼睛瞪得圆圆的。
“王老上个月递了折子,说要辞官回乡,专心写《农桑辑要》。”喻万春道,“我准了,但请他留在汴京写,启明学堂后面拨个小院给他,再配两个学生打下手。”
温云舒微笑,“他是真爱上这事了。上次来府里,拉着你说了两个时辰的堆肥,拦都拦不住。”
“总比拉着我说朝堂争斗好。”喻万春也笑。
夕阳又沉下去一些,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喻秋实走在中间,左手牵着父亲,右手牵着母亲,忽然开口:
“爹爹,今天赵夫子讲《新政十年纪》,说承平元年到三年是最难的时候。世家抵制,朝堂争吵,江南还有余孽作乱……是真的吗?”
喻万春沉默片刻,点头,“是真的。”
“那爹爹怕过吗?”
“怕过。”喻万春坦然,“怕改革失败,怕百姓失望,怕……对不起那些相信我的人。”
“那后来怎么不怕了?”
喻万春停下脚步,望向学堂外的那条街。
街对面是“云川号”的惠民药局,此时正有百姓排队抓药。
门口贴着告示,“免费义诊,药钱半价,贫者可赊”。
一个老妇人提着药包出来,朝着药局门匾拜了拜,那上面是喻万春亲题的“仁心济世”四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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