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跆拳道教练胡一菲(2/2)
就伴着这曲震彻心扉的浩荡乐声,胡一菲抬手探向那扇刻着跆拳道社专属标识的木门,指尖堪堪触到门板的刹那,腕间凝着沉稳的力道,推门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的拖沓,门板被推开的瞬间,那股子势不可挡的锐气直直漾开,仿佛门后的整片天地,都要被她这股子凛然的气场震得轻轻颤上几分,连空气里的尘埃,都似要跟着这股力道凝滞。
门扉被彻底推开,入目的光景,是胡一菲在踏入门前,心底里反反复复描摹过千百遍的理想模样。
只见道馆里的一众学员,齐齐整整的分作两列笔直的队伍,脊背绷得如劲松一般挺直,身姿站得方方正正纹丝不动,所有人都敛了心神沉了气息,目光专注的凝在身前的沙袋之上,一遍又一遍的扬腿、屈膝、踢踹,每一个踢腿的动作都凝着十足的力道,起落之间皆是行云流水的章法,腿风扫过时,带起一阵又一阵清冽的破空声响。那场面,肃穆又齐整,满是少年人独有的蓬勃朝气,又裹着练拳之人该有的肃然与认真,一板一眼之间,皆是跆拳道社本该有的模样与风骨。
秦羽墨静静听着胡一菲的讲述,顺着这番细致的描摹将那画面在心底补全,听罢的瞬间便对着胡一菲坦然摊开双手,掌心坦然朝上,指尖轻轻舒展开来,语气里裹着几分全然的理所当然与平和淡然,毫无征兆的径直打断了胡一菲的话头,清凌凌的声线落下来,字字清晰的开口说道:“依着你方才说的这副光景来看,这画面其实再好不过了,学员们规规矩矩列队练拳,出拳踢腿的动作整齐划一还有章法,完完全全就是一个社团该有的正常模样,半分出格的地方都挑不出来,这般中规中矩的场景,又有什么值得你这般大惊小怪,还特意拿出来说的?”
胡一菲听罢秦羽墨的这番话,肩头极轻的向上耸了耸,眉梢眼角都漾开一层浓得散不去的自嘲与无奈,唇角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的弧度,声线里裹着几分哭笑不得的怅然与失落,慢悠悠的开口回应,语气里满是实打实的落差感:“实在是不好意思,让你们跟着我一起空欢喜了一场,方才我同你们细说的这些画面,不过是我抬脚要迈进那道门槛之前,在心里凭空臆想出来的美好光景罢了,现实里撞进我眼里的模样,可半分都没有这般尽善尽美,甚至可以说,我想象中的模样与现实里的光景,简直是云泥之别,天差地远,连一星半点的相似之处,都寻不到半分。”
可现实之中的那番光景,远比心底的臆想,要来得更加荒诞不经,也来得更加猝不及防,硬生生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胡一菲敛了敛脸上所有的神色,眉心微沉,再一次静下心来,一点点慢慢回忆起方才真正踏入跆拳道社的那番真切画面。方才的一切都未曾变,依旧是那首雄浑又张扬的《长路漫漫任我闯》在耳畔铿锵回响,曲调依旧是那般荡气回肠,依旧是她抬手凝着力道,用那股子势不可挡的狠劲推开了跆拳道社的那扇门。
可偏偏就在门板彻底敞开,她的目光毫无防备撞进门内所有光景的那一瞬,那首还在耳畔肆意激荡的乐声,竟像是被人狠狠扼住了喉咙、掐断了音源一般,毫无预兆的戛然而止,连一丝一毫的余音都未曾留下,徒留一室死寂的安静,这突如其来的静默,反倒衬得门后的所有光景,都愈发的格格不入,愈发的离谱。
乐声彻底消散的那一瞬间,撞进胡一菲眼底的一切,让她的瞳孔都狠狠的骤然收缩了几分,心底的震撼翻江倒海。
只见道馆里那片偌大的空间里,哪里能寻到半分练拳该有的肃然与认真,不过是一群散漫肆意的少年男女,各自占着道馆里的一方角落,埋头做着所有与跆拳道扯不上半点关系的事情,那场面,乱得如同闹市,半分章法都无。
就见道馆里三三两两的学员,皆是两两结对的凑在一处,低着头眉眼弯弯的凑在一起低声絮语,男生的声线温温柔柔的,正对着身旁的女生说着缱绻的情话,女生垂着眸含笑倾听,指尖还轻轻的勾着对方的衣角不肯松开,那副模样,是实打实的沉浸在恋爱里的模样,眉眼间揉着化不开的缱绻与温柔,将少年人情窦初开的模样描摹得淋漓尽致,浑身上下,哪里能寻到半分练拳之人该有的锐气与硬朗。
还有一群年纪稍小些的学员,彻底撒开了性子肆意顽劣,绕着道馆里立着的立柱与摆着的训练器械,你追我赶的疯跑打闹,有人伸手扯着旁人的衣袖死死攥着不肯撒手,有人弯腰躲在器械后面捂着嘴偷笑,杂乱的脚步声哒哒作响,嬉闹的笑喊声此起彼伏,吵吵嚷嚷的声响将道馆里本应有的宁静搅得支离破碎,满是孩童般的顽劣与全然的散漫,半点规矩都不讲。
更让胡一菲看得瞠目结舌,心底翻起惊涛骇浪的是,道馆的各个角落之中,还有着形形色色的光景。有人盘膝安坐,面前摊着铺开的画纸与各色画笔,正埋着头一笔一划的认真勾勒线条,指尖沾着深浅不一的颜料,神情专注到旁若无人,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有人扯着色彩鲜艳的皮筋,将皮筋牢牢拴在立柱之上,踩着轻快的节奏蹦蹦跳跳的跳着皮筋,嘴里还哼着软糯轻快的童谣,脚步起落之间满是雀跃的欢喜。
甚至还有两个学员面对面静坐,身前摆着一方偌大的棋盘,黑白棋子错落有致的落在棋盘之上,二人皆是凝神静气的思忖棋局,落子的声响清脆利落,竟比周遭的嬉闹声还要清晰几分,穿透了所有嘈杂落进耳里。
这般光怪陆离、全然违和的画面,这般彻底背离跆拳道社本貌的光景,直直撞进胡一菲的眼底,瞬间让她整个人都僵在原地,连脚步都似被钉住一般动弹不得。脑子里像是被人硬生生塞进了一团解不开的乱麻,无数的念头嗡嗡作响,所有的思绪都在这一刻彻底停滞,连呼吸都下意识的慢了半拍。
心底里翻涌的错愕与茫然,一层叠着一层,密密实实的裹住了她的五脏六腑,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透着极致的不真实与荒诞,整个人都被这离谱到极致的场景,砸得彻底懵了神,连半分反应都挤不出来,连一句质问的话,都在喉咙里堵着说不出口。
这地方,明明挂着跆拳道社的牌匾,立着跆拳道社的专属标识,她按着地址寻来,千真万确找的就是这个地方,没有半分差错。可入目的一切,却让胡一菲的心底,翻起了滔天的怀疑,那怀疑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甚至忍不住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反复反问自己,自己当真没有走错地方吗?
这真的是教书育人的大学校园里,本该存在的跆拳道社团吗?怎么半分拳道的影子、半分武者的气息都寻不到,反倒像是一个无所不包、毫无规矩的休闲活动室,什么人都有,什么事都做。
心底的疑云翻涌到了极致,层层叠叠的堵在心头,胡一菲终于从那股子极致的懵怔里缓过神来,只是声线里还裹着几分未曾彻底散去的茫然与迟疑,尾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颤。她微微提了提音量,让自己的声音能穿透道馆里的嘈杂,对着馆内那些依旧各行其是、散漫无度的学员们,一字一顿,认认真真的沉声问道:“我想冒昧的问在场的各位一句,还请如实回答,请问,这里当真就是学校里登记在册的跆拳道社吗?”
这一声问询,算不上声嘶力竭的响亮,却足够清晰沉稳,稳稳的穿透了道馆里所有的嬉闹与嘈杂,直直落进了每一个学员的耳里。那些方才还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谈情说爱的、疯跑打闹的、执笔作画的、蹦跳皮筋的、凝神下棋的学员们,像是被人狠狠按下了暂停键一般,齐齐的停下了手里所有的动作,嬉闹的声响在刹那间戛然而止,低声絮语的声线也瞬间消散无踪,就连落棋的指尖,都顿在半空再也不敢落下。
顿时所有的目光,都在这一刻齐刷刷的调转,朝着门口立着的胡一菲望了过来,一时间,道馆里竟难得的安静了几分。
下一秒,道馆里的所有人,像是被人提前统一过指令、排练过无数遍一般,没有半分的迟疑,没有半分的参差错落,脑袋齐齐的向下一点,那动作规整得惊人,利落得不像话,那副模样,仿佛只是在回答一个再寻常不过、再浅显不过的问题,半点犹豫与迟疑都没有,仿佛这个答案,是刻在骨子里的一般。
可这整齐划一的点头动作,不过是转瞬即逝的光景,不过是几息之间的短暂停顿。待到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彻底做完,所有人便又像是彻底将胡一菲这个站在门口的不速之客抛在了九霄云外,各自毫不在意的扭回头,重新一头埋进了自己的小世界里。
方才停下的情话依旧温温柔柔的说着,嬉闹的笑喊依旧喧嚣的响着,作画的依旧执笔勾勒,跳皮筋的依旧踩着节奏蹦跳,下棋的依旧落子清脆,仿佛方才那短暂的安静与停顿,不过是时光长河里无关紧要的一瞬,仿佛她这个人,从未出现在这扇门口,什么都未曾改变,什么都未曾惊扰。
就在胡一菲被这极致的散漫与彻头彻尾的无视,磨得心底的火气一点点悄然滋生、慢慢翻涌时,一个男生从那群执笔作画的学员之中缓步走了出来,不疾不徐的朝着她的方向靠近,眉眼间凝着几分温润平和的笑意,语气里裹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礼貌与客气,对着胡一菲微微颔首示意,而后轻声开口,带着几分问询的意味问道:“看你的言谈举止与周身气度,想来应该是学校里过来的老师吧?我是这个跆拳道社的社长,不知道老师突然到访我们社团,是有什么具体的吩咐,或是有什么相关的事宜,需要我们这些社员配合处理的吗?”
看着眼前这个眉眼温和柔软,周身半点练拳之人该有的凌厉锐气都没有,反倒裹着一层淡淡的文气的男生,再听着他口中那句轻飘飘落下的“社长”二字,胡一菲的心底,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那股子极致的茫然与错愕,再一次铺天盖地的翻涌上来,甚至连带着心底都生出了几分对自我认知的怀疑,生出了几分对这个社团的绝望。
她忍不住在心里狠狠的质问自己,现在的大学社团,到底是沦落到了什么光景?怎么连这样一副文弱模样、半点武道气息都无的人,都能堂而皇之的坐上社长的位置,这个跆拳道社,到底还有没有半分该有的底线与章程可言。
心底的难以置信,几乎要冲破胸膛溢出来,胡一菲的声线都在这一刻,带上了几分难以掩饰的颤抖与极致的错愕,指尖都下意识的蜷起。
她甚至忍不住往前挪了半步,目光死死的锁着眼前的社长,牙关微微咬着,再一次一字一顿,无比认真的确认,语气里裹着浓得化不开的不敢置信与几分被逼出来的执拗:“你认认真真的告诉我,这儿……这儿当真就是学校里备案在册的跆拳道社,没有半分的差错,没有半分的弄虚作假吗?”
“那是自然,这里千真万确就是跆拳道社,半点虚假都没有的,老师若是心里存着疑虑,尽可以四处走走看看,社团的牌匾与标识都明明白白的在这儿摆着,做不得半点假。”社长闻言,脸上的温和笑意依旧未变,半点都不见局促与慌乱,他先是对着胡一菲坦然的笑了笑,而后才慢条斯理的开口解释,声线平和又自然,字字句句都透着坦然:“我们跆拳道社的老教练,前几日刚办完所有的退休手续,彻底离开了学校这片地界,这几天社团里没了主事的教练约束,我们这群人,也只是守着这片道馆暂且度日,日日都在等着学校里能尽快派来新的教练,也好主持社团里的日常训练与各项事宜。”
胡一菲听罢社长的这番解释,眼底翻涌的疑云终于慢慢散了几分,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带着几分冷意与凉薄的笑,那笑意不算浓烈,却足够清晰的挂在脸上,藏着几分即将压不住的火气。
她微微抬着下巴,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对着眼前的社长,也对着道馆里所有依旧散漫的学员,落落大方,也带着几分凛然的开口,字字清晰,掷地有声的做着自我介绍:“噢,原来事情的原委是这般,那我也不必再拐弯抹角,便开门见山的说清楚吧,我就是学校里正式派来,接替离任老教练的新任跆拳道教练,我的名字,叫胡一菲。”
“胡一菲?”社长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先是微微蹙起眉头,指尖轻轻抵着下巴,眉宇间凝着几分思索的神色,在心底里反反复复的思忖了片刻,像是在努力回忆着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
不过转瞬之间,他的眼睛骤然睁大,瞳孔里翻涌着极致的惊讶与全然的不敢置信,声线都在这一刻不受控制的拔高了几分,满是震撼与激动的对着胡一菲脱口惊呼出来:“你……你就是那个在学校里,被所有师生传得神乎其神、近乎神话一般的传说级人物?”
胡一菲看着社长这副大惊失色的模样,又听着这句满是震撼的惊呼,再联想起方才推门而入时撞见的那番离谱光景,心底里那最后一丝的侥幸与残存的怀疑,也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半点不剩。
她目光扫过周遭的一切,反复的确认了那方牌匾,确认了那枚标识,也确认了社长口中字字真切的话语,终于无比笃定的知晓,自己眼前的这个地方,就是学校里实打实、备案在册的跆拳道社,没有走错,没有认错,更没有半分的虚假与错漏。
所有的错愕,所有的茫然,所有的怀疑,所有的失望,在这一刻尽数汇聚在心头,拧成一股滔天的怒火,那火气如同燎原的野火,直直冲上了胡一菲的头顶,烧得她浑身的血液都在滚烫的沸腾,烧得她所有的理智都在这一刻被彻底焚烧殆尽。
再也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戾气与满心的不满,胡一菲再也维持不住脸上半分的平和与淡然,所有的情绪彻底爆发,直接就在跆拳道社的道馆中央,当着所有学员的面,彻彻底底的暴走。
那股子滔天的怒意明晃晃的翻涌在眼底,唇角却偏偏扯出一抹带着几分讥诮与冷冽的笑,那笑意凉得刺骨。胡一菲先是对着社长那句满是震撼的惊呼,轻飘飘的回了一句,声线里裹着一层冰碴子一般的寒凉,字字都透着疏离与不屑:“呵,什么所谓的传说,什么神话级的人物,我可万万不敢当,也担不起这般虚无缥缈的虚名。”
话音堪堪落定,那抹凉薄的笑便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雷霆万钧、势不可挡的盛怒。胡一菲胸腔里积压的火气彻底喷发,再也没有半分保留,她猛地扬高了自己的声线,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对着道馆里所有依旧散漫无度、毫无规矩的学员,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那吼声穿云裂石,震得周遭的空气都在微微震颤,直直撞进每个人的耳膜深处,字字铿锵有力,带着不容置喙的绝对威严与凌厉气场,彻彻底底的响彻了整间道馆的每一个角落:“在场所有的人,统统都给我立刻、马上,规规矩矩的归位站成整齐的队列,都给我老老实实的站好了!现在,我要开始正式点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