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叠加的影子与未选择的路(1/2)
锚星轨道指挥站,时间物理实验室。
这里与中央控制室的繁忙不同,更像是一座被数据淹没的图书馆。墙面是一圈圈半透明的光屏,上面不断滚动着复杂的公式与曲线。空气中弥漫着低温冷却系统的轻微嗡鸣,仿佛整个空间都在为某种看不见的思考提供背景音。
年轻物理学家站在主屏幕前,屏幕上显示的是那条“分叉”的节奏曲线——潮汐在某个瞬间,似乎同时尝试了两种不同的节奏,然后迅速收敛回其中一种。
“叠加时间结构。”他低声重复着这个词,“如果潮汐真的可以在同一时刻处于多种节奏状态,那我们之前的所有模型,都只是对某种‘平均状态’的近似描述。”
“这就像,”站在他身旁的时间物理部负责人说,“我们一直以为自己在听一首单声部的曲子,结果突然发现,那其实是一首多声部的赋格——只是我们的耳朵,只习惯听其中一个声部。”
“是的。”年轻物理学家点头,“而现在,我们开始听到其他声部的回声了。”
他调出另一组数据,是时间锚点网络在那一瞬间的响应记录。
“在分叉出现的0.002秒内,”他说,“锚点网络的共振频率也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弱的‘模糊带’。”
“模糊带?”时间物理部负责人皱眉。
“就是说,”年轻物理学家解释,“网络在那一瞬间,似乎同时接收到了两种不同的节奏信号,并尝试对两种节奏都做出响应。”
“但因为我们的系统是为单一节奏设计的,它最终只能选择其中一种。”
“于是,”时间物理部负责人说,“另一种节奏,就被当成噪声过滤掉了。”
“是的。”年轻物理学家说,“但问题在于——”
他指向屏幕上那个极小的分叉。
“被过滤掉的那一种节奏,是不是也对应着一种真实存在的‘时间路径’?”
“如果是,”时间物理部负责人说,“那意味着,在那一瞬间,潮汐可能同时‘走过’了两条不同的时间路径,而我们只看到了其中一条。”
“而另一条——”年轻物理学家说,“就成了一条未被选择的路。”
两人对视了一眼。
“这听起来,”时间物理部负责人说,“很像量子力学中的路径叠加。”
“不同的是,”年轻物理学家说,“量子叠加发生在微观粒子上,而潮汐的叠加,发生在整个时间结构上。”
“如果我们把潮汐看成一个整体,”时间物理部负责人说,“那它在那一瞬间,可能处于‘多种时间节奏’的叠加态。”
“而我们的文明,我们的锚点网络,我们的共振——”年轻物理学家说,“只是在这种叠加中,做出了一个选择。”
“选择了其中一种节奏,作为我们的‘现实’。”
时间物理部负责人沉默了一会儿。
“那未被选择的节奏呢?”他问,“它们消失了吗?”
“从我们的时间流来看,”年轻物理学家说,“是的,它们消失了。”
“但从潮汐的角度来看——”他顿了顿,“也许并没有。”
“你的意思是——”时间物理部负责人说,“潮汐可能在某种更高的维度上,保留了所有的节奏路径?”
“就像一棵不断分叉的时间之树。”年轻物理学家说,“我们只是生活在其中一根枝条上。”
“而其他枝条,”时间物理部负责人说,“可能对应着其他的‘可能世界’。”
“这只是一个猜想。”年轻物理学家说,“但如果这个猜想成立——”
“那混沌潮汐,就不仅仅是一种时间扰动。”
“它可能是一种——”时间物理部负责人缓慢地说,“在不同时间路径之间切换的机制。”
“而我们的文明,”年轻物理学家说,“在每一次潮汐中,都在无意识地,从众多可能的时间路径中,选择一条作为自己的未来。”
“这就是你说的,”时间物理部负责人说,“‘文明级的选择’。”
“是的。”年轻物理学家点头,“只是以前,我们以为这种选择是被动的——潮汐来了,我们只能承受结果。”
“而现在,”时间物理部负责人说,“我们开始意识到,这种选择可能是可以被理解,甚至被引导的。”
“如果我们能理解叠加时间结构,”年轻物理学家说,“我们就有可能在潮汐的分叉点上,做出更有意识的选择。”
“选择一条对文明更有利的时间路径。”
“或者,”时间物理部负责人说,“至少避免那些会导致文明毁灭的路径。”
他看向屏幕上的分叉。
“但问题在于,”他说,“我们现在连自己是如何做出选择的,都还搞不清楚。”
“是的。”年轻物理学家说,“这就是我们新的研究方向。”
“我们要搞清楚三件事。”
“第一,潮汐的时间结构,在什么条件下会进入叠加态?”
“第二,我们的锚点网络和共振系统,是如何在叠加态中做出选择的?”
“第三,这种选择,是否可以被预测,被干预,被优化?”
“这不会容易。”时间物理部负责人说。
“但这是我们必须走的路。”年轻物理学家说。
“因为如果我们能在叠加态中做出更明智的选择——”
“我们就不再只是潮汐的受害者。”
“我们会成为,潮汐的‘共同演奏者’。”
……
锚星南半球,原始森林深处。
那片银绿色的灌木丛,在阳光下静静地立着。叶片反射出柔和的光泽,仿佛每一片叶子都在以一种略微不同的节奏呼吸。
老生态学家和年轻生态学家蹲在灌木丛前,监测仪上显示着它们的生理节律曲线——与周围植物相比,存在着一个明显的时间差。
“它们的光合作用高峰,”年轻生态学家说,“比周围植物晚了大约0.3个标准小时。”
“传粉昆虫的活动高峰,”老生态学家补充,“则与周围植物的高峰基本同步。”
“这意味着,”年轻生态学家说,“它们在授粉上,可能会处于不利地位。”
“短期来看,是的。”老生态学家说,“但长期来看,这也可能是一种新的生态策略。”
“比如,”他指着灌木丛周围的几只昆虫,“你看,那些昆虫,它们的活动时间,似乎比同类稍微晚一些。”
“它们在尝试,”年轻生态学家说,“与这些灌木的时间差对齐?”
“有可能。”老生态学家点头,“这就是时间差在生态系统中的传播。”
“一个物种的生物钟错位,会迫使与之互动的物种,做出调整。”
“那些能够调整自己时间节奏的,”年轻生态学家说,“会获得新的生态位。”
“而那些不能的,”老生态学家说,“可能会被淘汰。”
“这就是你说的,”年轻生态学家说,“时间成为一种选择压力。”
“是的。”老生态学家说,“在混沌共生时代,时间不再只是背景。”
“它变成了一种可以被扰动,可以被重构,可以被记忆的‘资源’。”
“不同的物种,会以不同的方式,利用这种资源。”
他站起身,看向远处的森林。
“我们之前以为,”他说,“生态重构的目标,是让所有物种的时间节奏重新同步。”
“但现在,”年轻生态学家说,“我们发现,完全同步,可能既不可能,也不必要。”
“是的。”老生态学家说,“完全同步,意味着生态系统失去了一种新的多样性。”
“而这种多样性,”年轻生态学家说,“可能正是生态系统在混沌时代的生存关键。”
“所以,”老生态学家说,“我们的新任务,不再是‘强制同步’。”
“而是——”年轻生态学家接上,“‘在时间差中寻找新的平衡’。”
“是的。”老生态学家点头,“我们要学会接受,甚至利用这些时间差。”
“我们要研究,不同时间节奏的物种,如何在同一个生态系统中共存。”
“我们要观察,时间差如何在食物网中传播,如何影响能量流动,如何塑造新的生态位。”
“这是一个全新的研究领域。”年轻生态学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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