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潮汐前兆与概率阴影的边界（2/2）
“对于那些没有活下来的生命来说，它是0。”
“我们站在文明的高度，看到的是概率。”
“而它们，站在自己的生命里，看到的是全部。”
他睁开眼睛，看向年轻生态学家。
“记住这一点。”他说，“当我们在谈论‘文明级博弈’的时候，不要忘记，那些被我们当作‘参数’的生命。”
“不要忘记，每一个参数背后，都是一个独一无二的故事。”
年轻生态学家点了点头。
“我会记住的。”他说。
……
在锚星的试验社区中，城市规划专家站在那座自发优化的建筑前，看着社区内的变化。
和最初的计划不同，这里并没有出现大规模的“人口迁移”。
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更细致的措施——在社区周围建立应急避难所，在建筑内部增加加固结构，在道路上设置智能引导系统，在公共空间中增加医疗和物资储备点。
“根据最新的统计，”助手说，“大约有30%的居民，选择了自愿转移。”
“他们大多是老人和儿童，以及一些身体状况不佳的人。”
“他们被安置在离核心锚点稍远，但防护设施更集中的社区。”
“而剩下的70%，选择留在原地。”
“他们相信，自己可以在潮汐中，保护好自己和家人。”
城市规划专家看着那些在街道上行走的居民，他们的脸上，有紧张，有不安，但也有某种坚定。
“我们没有强迫他们。”他说，“这一点很重要。”
“我们把风险告诉了他们，也把选择交给了他们。”
“是的。”助手说，“但从模型的角度来看，这会增加潮汐中的救援难度。”
“我们可能，无法在第一时间，覆盖到每一个角落。”
“这也是我们必须接受的风险。”城市规划专家说，“因为这是他们的选择。”
“我们不能用‘安全’作为理由，剥夺他们选择的权利。”
“在混沌共生时代，”他继续说道，“安全，不再是一种可以被完全保证的状态。”
“它变成了一种，需要每个人参与构建的平衡。”
“我们提供防护，他们做出选择。”
“然后，我们一起，承担结果。”
他抬头，看向那座建筑。
窗户里的灯光依旧温暖，只是在灯光之下，多了一些新的设备——应急灯、防护面罩、小型空气循环系统。
“根据时间回声的最新数据，”助手说，“这个社区所在的城市核心锚点，在未来的潮汐中，有大约85%的概率，能够保持结构完整。”
“如果星环系统能够按计划运行，那么这里的伤亡率，将被控制在一个可接受的范围内。”
“可接受的范围。”城市规划专家重复道，“这是一个，我们不得不使用的词。”
“因为在文明级博弈中，我们必须学会，用‘可接受’来衡量损失。”
“但我希望，”他顿了顿，“当我们使用这个词的时候，不要忘记，那些‘可接受’的损失，也是由一个个不可替代的生命组成的。”
助手沉默了一会儿。
“我会记住的。”他说。
……
在那颗时间锚点所在的小岛上，队长站在时间测量设备前，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
时间回声的强度，正在以一种近乎线性的方式上升。
“根据最新的测量结果，”年轻学者说，“时间锚点已经可以，稳定地捕捉到未来72小时内的回声。”
“这比我们预期的，提前了整整12个小时。”
“也就是说，”队长说，“我们有更多的时间，来观察潮汐的前兆。”
“也有更多的时间，来怀疑自己的选择。”
年轻学者笑了一下。
“怀疑，”他说，“也是文明的一部分。”
“如果一个文明，对自己的选择没有任何怀疑，那它要么是极端自信，要么是极端盲目。”
“而在混沌共生时代，盲目，是最危险的状态。”
“我们需要怀疑。”
“但我们也需要，在怀疑中，做出决定。”
队长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他说，“我们不能因为看到了一些不愉快的未来画面，就停下脚步。”
“我们必须学会，在不完美的信息中，做出相对最优的选择。”
“这就是，文明级博弈的艺术。”
他看向屏幕。
在屏幕的一角，出现了一个新的窗口。
窗口里，是一段模糊的画面——
一片被混沌潮汐扭曲的天空，一座城市的轮廓在潮汐中晃动，一道银色的光带从天空划过，像一条巨大的手臂，试图抓住什么。
画面一闪而过，很快被系统自动标记为“低清晰度回声”。
“这是刚刚捕捉到的未来回声片段。”年轻学者说，“它还不够清晰，我们无法确定，它属于哪一个具体的未来分支。”
“但可以肯定的是，它显示的是，潮汐到来时的某个瞬间。”
“是锚星的某个城市，在潮汐中挣扎的画面。”
队长盯着那段画面，沉默了很久。
“我们无法阻止这一切。”他说，“对吗？”
“从时间回声的角度来看，”年轻学者说，“我们无法阻止潮汐的到来。”
“我们只能，影响潮汐对我们的冲击方式。”
“我们无法阻止，某些城市会被破坏。”
“我们只能，让更多的城市，在破坏中存活下来。”
“我们无法阻止，某些生命会消失。”
“我们只能，让更多的生命，在消失之前，看到新的日出。”
队长叹了口气。
“这就是，”他说，“我们必须接受的现实。”
“也是我们，必须承担的责任。”
他抬手，在屏幕上轻轻一划。
那段模糊的画面被保存下来，旁边出现了一行小字——
“回声片段：未分类。”
“我们会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继续分析它。”年轻学者说，“也许，它会告诉我们，一些关于潮汐结构的新信息。”
“也许，它会让我们，对那个稳定的未来分支，有更深入的理解。”
“也许。”队长说，“但无论它告诉我们什么，我们都已经，踏上了自己选择的道路。”
“我们只能，继续往前走。”
……
在锚星轨道指挥站，林辰站在观测窗前，看着那颗被星环环绕的蓝色星球。
星环系统的光芒，比之前更加明亮。
新锚点网络的强化工作，已经进入最后阶段。
生态锚点、城市锚点、海洋锚点、时间锚点……每一个被标记为“核心”的锚点，都在屏幕上闪烁着稳定的绿光。
“舰长。”副舰长走到他身边，“各部门的最后检查，已经完成。”
“核心锚点的状态，一切正常。”
“星环系统的半激活状态，运行稳定。”
“时间锚点的回声捕捉能力，已经达到设计上限。”
“我们，已经做好了准备。”
林辰点了点头。
“很好。”他说，“现在，我们只需要等待。”
“等待潮汐的前兆。”
“等待时间回声，给出最后的提示。”
“等待那个，我们亲手塑造的未来，向我们走来。”
他停顿了一下。
“还有多久？”他问。
“还有不到24个标准小时。”年轻物理学家的声音从频道中传来，“时间锚点上的回声信号，正在进入一个新的高峰。”
“预计在12小时后，我们将捕捉到，第二波潮汐的第一个清晰前兆。”
“那将是一个，关于潮汐结构和强度的关键信号。”
“也是我们，最后一次，调整策略的机会。”
副舰长看了林辰一眼。
“你会调整吗？”他问。
林辰沉默了一会儿。
“在做出选择之前，”他说，“我们必须先，看清那个信号。”
“如果它显示，潮汐的强度，比我们预期的要高得多——”
“我们可能需要，考虑启动更高等级的应急方案。”
“如果它显示，潮汐的强度，比我们预期的要低——”
“我们可能需要，适当放松一些限制，给各个锚点更多的‘自主空间’。”
“但无论如何，”他顿了顿，“我们不会放弃锚点强化计划。”
“因为那是，我们在决策分叉点上，做出的文明级选择。”
“也是我们，对自己未来的承诺。”
副舰长点了点头。
“明白。”他说。
林辰再次看向那颗蓝色星球。
在星球的表面，那只羽毛色彩奇异的小鸟，正在天空中飞翔。
它飞过那棵异常高大的树，飞过那片被重新组织的草原，飞过那些正在进行强化的城市，飞过那片深海中的环形洋流，也飞过那颗时间锚点所在的小岛。
它不知道，自己正在穿越一个文明的博弈时刻。
它也不知道，自己的每一次振翅，都在概率空间中，留下了一道细微的轨迹。
它只知道，天空比以前更广阔了。
风的方向，比以前更复杂了。
但它仍然能够，找到自己的方向。
这是一种本能。
也是一种，在混沌中寻找新锚点的方式。
而在更高的轨道上，在银色星环的中心，在那些闪烁的监测数据、时间回声和新锚点网络背后——
一个文明，正在努力学会同样的事情。
学会在决策分叉点上，做出艰难的选择。
学会在文明级博弈中，承担自己的责任。
学会在混沌共生的道路上，面对即将到来的第二波潮汐。
间期，即将结束。
时间锚点，在时间长河中，剧烈颤动。
未来的回声，在概率空间中，越来越清晰。
而第二波混沌潮汐，正在混沌的深处，加速向这个宇宙靠近。
它会以何种方式到来？
它会带来什么样的变化？
它会摧毁什么？
又会创造什么？
没有人知道最终的答案。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当那一天到来时，锚星，将不再只是一颗普通的试验星。
它将成为，星河文明在混沌时代的第一个“时空锚点”。
也是这个文明，在无数可能的未来中，仍然选择成为“自己”的见证者。
而在那之前，还有12个标准小时。
在这12个小时里，时间回声，将继续增强。
概率阴影，将继续塑形。
而这个文明，将在有限的时间里，做出最后一次，微小却关键的调整。
这是一个，短暂却漫长的等待。
也是一个，文明在走向潮汐之前，最后的安静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