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潮汐前兆与概率阴影的边界(1/2)
锚星轨道指挥站的中央控制室里,光线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柔和。全息屏上的数据像一条条流动的光带,在空气中交织成一张复杂的网。时间物理部的监测曲线在屏幕中央跳动,每一次微小的波动,都被系统自动标记为“回声增强”。
“时间回声强度提升了37%。”年轻物理学家站在主屏幕前,声音有些紧绷,“频率分布也在变化,从之前的宽频散射,逐渐向几个固定的频段收敛。”
“这意味着什么?”副舰长问。
“意味着未来的轮廓,正在变得更加清晰。”年轻物理学家说,“那些原本模糊的概率分支,正在被某种力量‘压实’。”
“是潮汐本身?”林辰问。
“或者说,是我们的选择。”年轻物理学家说,“我们在决策分叉点上的每一个动作,都会在时间回声中留下痕迹。”
“当我们选择了锚点强化计划,就相当于在概率空间中,给某些分支增加了权重。”
“而那些被我们忽视的分支,则会逐渐减弱,甚至消失。”
林辰看着屏幕上的曲线,沉默了一会儿。
“也就是说,”他说,“我们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旁观者。”
“我们是参与者,也是‘概率的塑形者’。”
“从某种意义上说,是的。”年轻物理学家说,“这就是文明级博弈的本质——我们不仅在和混沌潮汐博弈,也在和自己的未来博弈。”
“我们每做出一个选择,就会在时间长河中,刻下一道新的纹路。”
“而这些纹路,会反过来,影响我们接下来的选择。”
副舰长皱了皱眉。
“这听起来,”他说,“有点像某种——自我反馈的循环。”
“是。”年轻物理学家说,“而且是一种,带有不可逆性的循环。”
“一旦我们在某个分支上投入了足够多的‘概率权重’,就很难再回到原点。”
“就像在湍急的河流中,一旦选择了一条支流,就很难再逆流而上。”
林辰点了点头。
“这也是为什么,”他说,“我们必须在做出选择之前,尽可能地看清楚每一个可能的分支。”
“哪怕那些分支,会让我们感到不安。”
他抬手,在屏幕上轻轻一划。
时间回声的曲线被放大,在曲线下方,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阴影。
那层阴影并不均匀,有些地方浓,有些地方淡,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断裂。
“这就是概率阴影模型的最新输出。”年轻物理学家说,“它显示的是,各个未来分支的‘稳定性’。”
“阴影越浓的地方,代表那个分支越稳定,越不容易被其他分支干扰。”
“阴影越淡的地方,代表那个分支越脆弱,随时可能被新的选择改变。”
“而那些断裂的地方——”他顿了顿,“则代表,那些未来分支已经,被我们的选择‘抹除’了。”
“被抹除?”副舰长问,“你的意思是,它们不再是‘可能’?”
“是。”年轻物理学家说,“至少,从当前的时间锚点来看,它们已经不再属于‘可到达的未来’。”
“它们变成了,某种——‘被舍弃的可能性’。”
“听起来,”副舰长说,“有点像我们在时间长河中,丢下的一块石头。”
“石头沉入水底,再也看不到了。”
“但它在落下的那一刻,却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而那些涟漪,会继续扩散,影响更远的水流。”
年轻物理学家看了他一眼。
“比喻得很贴切。”他说,“那些被舍弃的未来分支,并不会真正‘消失’。”
“它们会以另一种形式,留在概率空间中。”
“比如,作为时间回声中的‘噪声’,作为概率阴影中的‘缝隙’,作为我们记忆中的‘如果当时’。”
“它们会以一种,无法被直接触及的方式,继续存在。”
“直到有一天,当我们在某个新的决策分叉点上,做出一个足够极端的选择,它们才有可能,重新被激活。”
“重新被激活?”副舰长问,“你的意思是,那些被舍弃的未来,有可能在某个时刻,再次成为‘可能’?”
“理论上,是的。”年轻物理学家说,“但那需要,极其特殊的条件。”
“比如,一个足够强大的时间扰动,或者一个足够极端的文明级选择。”
“而在当前的情况下,”他顿了顿,“这种可能性,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我们更应该关注的,是那些仍然清晰可见的分支。”
“尤其是——”他指向屏幕上,阴影最浓的一块区域,“这一块。”
那是一块,几乎接近黑色的阴影。
它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时间回声的曲线上,让周围的曲线都微微向下弯曲。
“这是什么?”林辰问。
“这是,”年轻物理学家说,“目前最稳定的一个未来分支。”
“根据模型的计算,它的稳定性,已经超过了其他所有分支的总和。”
“也就是说,”副舰长说,“我们有极大的概率,会进入这个分支?”
“是。”年轻物理学家说,“如果我们继续按照当前的计划执行,不做出任何极端调整,那么我们进入这个分支的概率,将超过80%。”
“那这个分支,”林辰问,“对应着什么?”
年轻物理学家沉默了一下。
“对应着,”他说,“一个——既不是最好,也不是最坏的未来。”
“一个,介于分支一和分支二之间的状态。”
“潮汐强度,会略高于第一波的1.5倍。”
“星环系统需要在全功率模式下运行一段时间。”
“锚星表面会出现中等规模的破坏,但不会出现大规模的崩溃。”
“新锚点网络会经历一次筛选,但不会被彻底撕裂。”
“我们的文明,会在这次潮汐中,承受一定的损失。”
“但也会在损失中,完成一次,相对温和的进化。”
“听起来,”副舰长说,“像是某种——被‘优化’过的分支二。”
“是。”年轻物理学家说,“可以这么理解。”
“这是我们在做出锚点强化计划的选择之后,概率空间给出的‘最优回应’。”
“它既没有给我们一个完美无缺的未来,也没有给我们一个彻底毁灭的未来。”
“它给我们的,是一个——需要我们继续努力,才能守住的未来。”
林辰看着那块黑色的阴影,沉默了很久。
“这就是,”他说,“文明级博弈的结果?”
“一个,带着伤痕,但仍然可以继续前行的未来?”
“是。”年轻物理学家说,“至少,从目前的时间回声来看,是这样的。”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可以放松警惕。”
“因为这块阴影,虽然稳定,却不是‘不可改变’。”
“它仍然会受到,我们接下来每一个选择的影响。”
“比如,如果我们在接下来的48小时内,做出某个极端的决策——比如,突然放弃锚点强化计划,或者突然启动最高级别的应急方案——这块阴影的形状,就会发生变化。”
“它可能会变得更浓,也可能会变得更淡。”
“甚至,可能会出现新的裂缝。”
副舰长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他说,“我们现在所看到的‘最优未来’,并不是一个终点。”
“而是一个,需要我们不断维护的状态。”
“是。”年轻物理学家说,“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必须在潮汐到来之前,保持高度的一致性。”
“任何一个部门的突然转向,任何一个关键人物的极端选择,都有可能,在概率空间中,引发新的波动。”
“而那些波动,会在时间回声中,被放大。”
“最终,可能会改变我们现在看到的这块阴影的形状。”
林辰深吸了一口气。
“通知各部门。”他说,“在接下来的48小时内,所有行动,都必须严格按照锚点强化计划执行。”
“任何偏离计划的重大决策,都必须通过最高指挥层的集体讨论。”
“我们不能允许,任何个人的冲动,影响整个文明的未来。”
“明白!”副舰长说。
年轻物理学家看着屏幕上的黑色阴影,突然笑了一下。
“其实,”他说,“从时间物理的角度来看,这块阴影,还有一个很有趣的特点。”
“什么特点?”林辰问。
“它的边缘,”年轻物理学家说,“并不是平滑的。”
“而是呈现出一种,细微的锯齿状。”
“这说明,在这个看似稳定的未来分支内部,仍然存在着,无数微小的‘次级分叉点’。”
“那些分叉点,可能不会改变大的方向。”
“但它们会在局部,产生一些——不可忽视的差异。”
“比如,某个生态锚点的命运,某个城市的存亡,某个个体的生死。”
“在宏观层面上,这些差异可能可以被忽略。”
“但在微观层面上,它们就是一切。”
林辰沉默了一会儿。
“这就是,”他说,“我们在文明级博弈中,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我们可以决定大的方向,却无法控制每一个细节。”
“我们可以选择,让锚星在潮汐中存活下来。”
“却无法保证,每一个生命,都能在潮汐中存活下来。”
“这是一种,无奈的妥协。”
“也是一种,必须承担的责任。”
年轻物理学家点了点头。
“是的。”他说,“这就是概率阴影的边界。”
“在边界之上,是我们可以影响的未来。”
“在边界之下,是我们无法触及的细节。”
“我们只能在边界之上,做出尽可能好的选择。”
“然后,带着这些选择,走进潮汐。”
……
在锚星南半球的原始森林中,老生态学家站在那棵异常高大的树前,看着周围正在进行的“温和强化”工作。
和最初的计划不同,这里并没有出现大规模的“物种清除”。
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更精细的操作——调整光照强度,改变土壤湿度,引入一些新的资源点,在森林边缘建立小型的“缓冲区”。
“根据最新的模型反馈,”年轻生态学家说,“这些调整,会在接下来的几天内,引导那些‘稳定性较低’的物种,自发地向森林边缘迁移。”
“它们不会被强制清除,而是会在环境变化的驱动下,选择更适合自己的生存区域。”
“这是一种,‘自然筛选’,而不是‘人为筛选’。”
老生态学家看着那些正在忙碌的机器人,它们在树下穿梭,在草丛中放置传感器,在溪流中调整水流的速度。
“这仍然是我们的选择。”他说,“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我们仍然在影响它们的命运。”
“是的。”年轻生态学家说,“但至少,我们没有直接决定它们的生死。”
“我们给了它们,一个选择的机会。”
“哪怕这个机会,是我们设计出来的。”
老生态学家叹了口气。
“在混沌共生时代,”他说,“我们似乎,注定要学会这种——复杂的道德。”
“既不放弃对整体的责任,也不放弃对个体的尊重。”
“既承认,有些损失是不可避免的。”
“也努力,让那些损失,变得不那么残酷。”
他抬头,看向那棵异常高大的树。
银色纹路在树干中流动,比之前更加明亮。
“根据时间回声的最新数据,”年轻生态学家说,“这棵树所在的核心生态锚点,在未来的潮汐中,有超过90%的概率,能够保持稳定。”
“它会成为,整个南半球生态系统的‘支点’。”
“如果它能撑过潮汐,那么周围的生态系统,就有更大的概率,从破坏中恢复。”
“这是一个好消息。”老生态学家说,“但我更关心的是,那些离开这里的物种。”
“它们在新的区域,能不能找到新的平衡?”
“它们会不会,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悄悄消失?”
年轻生态学家沉默了一下。
“模型显示,”他说,“它们的生存概率,大约在60%左右。”
“这意味着,有一部分,可能无法适应新的环境。”
“这就是,我们必须接受的损失。”
老生态学家闭上眼睛。
“60%。”他重复道,“这是一个,冰冷的数字。”
“但对于那些活下来的生命来说,它是100%。”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