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星火(2/2)
“光讲课不够,得手把手教。”他对团队成员说,“中医是实践医学,就像学游泳,光在岸上讲理论,一辈子也学不会。”
在庆阳,他遇到了一个叫马小军的年轻村医。这孩子中专毕业,在村里卫生室干了五年,特别好学,但苦于没人指点。陈飞看了他开的几个方子,虽然稚嫩,但思路清晰。
“小马,愿不愿意跟我学?”陈飞问得直接。
马小军愣住了,然后使劲点头,声音都发抖:“愿意!陈老师,我做梦都想有个老师!”
就这样,马小军成了第一批“传承种子”。陈飞让助手给他寄学习资料,每周通一次电话,答疑解惑。半年后,马小军在县里治好了几个疑难病例,一下子出了名。
“陈老师,”他在电话里兴奋地说,“我们院长现在可重视中医了,说要给我单独设个中医诊室!”
陈飞笑了:“好好干。记住,医生的名气不是靠宣传来的,是靠一个个治好的病人积累起来的。”
随着讲座越来越多,陈飞发现了一个问题——很多基层医生理论基础薄弱,光靠几场讲座,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得办系统性的培训班。”他跟李梦琪商量,“就像当年师父带咱们那样,有理论,有实操,有跟诊,一套完整的培训体系。”
说干就干。陈飞联合省中医药管理局,推出了“基层中医骨干培养计划”。首期培训班招了五十人,脱产学习三个月,仁心堂包吃包住还发补助。
开班第一天,陈飞站在讲台上,看着
“各位同仁,咱们这个班,不发文凭,不发证书。”他的开场白很特别,“但我保证,三个月后,你们的中医水平一定能上一个台阶。为什么?因为咱们要干的就一件事——回归临床,回归经典。”
他设计的课程很实在:上午讲《伤寒论》,下午跟诊实践,晚上病例讨论。他请来了周大夫这些老前辈,也带着自己的徒弟,老中青三代同堂,气氛热烈得很。
有个从陕北来的年轻医生,叫高远,基础特别差,连《伤寒论》的条文都背不全。第一次病例讨论时,他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
陈飞没批评他,反而鼓励:“小高,你别怕。咱们学中医,不是比谁背书厉害,是比谁会看病。你就说说,这个病人如果让你看,你会问什么问题?”
高远结结巴巴地说了几条。陈飞点点头:“很好。你注意到了病人怕冷,这是个关键信息。那你想没想过,为什么怕冷?是表寒还是里寒?”
就这样一步步引导,高远渐渐开了窍。三个月后结业考核,他辨证准确,用药得当,得了优秀。
“陈老师,”结业典礼上,高远给陈飞深深鞠了一躬,“我来之前,差点就改行卖药了。是您让我知道,中医真的能治病,我真的能当好一个中医。”
陈飞扶起他,眼睛也有点湿:“好好干。记住,你治好的每一个病人,都是给中医添砖加瓦。”
培训班办到第三期时,发生了一件让陈飞特别感动的事。那天课间,一个五十多岁的女医生找到他,从包里掏出一个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本已经翻烂的《黄帝内经》。
“陈老师,这是我师父传给我的。”女医生叫刘桂枝,来自甘肃一个贫困县,“师父临终前说,这本书要传给能把它用出来的人。我在基层干了三十年,总觉得愧对师父。听了您的课,我忽然明白了——师父传给我的不是一本书,是一颗心。一颗治病救人的心。”
她把书递给陈飞:“我想把这本书捐给咱们培训班,让更多的年轻医生看到,中医的传承是什么样子的。”
陈飞郑重地接过书,翻开扉页,上面用毛笔写着八个字:“医者仁心,薪火相传”。
“刘医生,这本书我们收下。”他的声音有点哽咽,“我们会把它放在培训班的图书馆里,让每一个学员都知道,中医的传承,就是这样一代一代,心手相传。”
这件事给了陈飞新的启发。他发起了一个“老中医手稿捐赠活动”,号召全省的老中医,把毕生的经验手稿捐出来,由仁心堂数字化整理,免费提供给所有医生学习。
活动一推出,响应热烈。短短两个月,就收到了三百多份手稿。有蝇头小楷写的医案,有画着人体经络的草图,有密密麻麻的用药心得。每一份手稿背后,都是一个老中医毕生的心血。
陈飞组织团队,日夜不停地整理、扫描、建档。他还专门开发了一个网站,叫“中医传承云库”,所有资料免费开放。
“知识不应该藏着掖着。”他在网站上线仪式上说,“中医是人民的医学,应该为人民所用。咱们这些老中医的经验,就像埋在地下的宝藏,挖出来,擦亮了,就能照亮后来人的路。”
网站上线第一天,访问量就突破了十万。很多基层医生留言说,这是他们第一次系统地看到这么多老中医的经验,就像推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随着影响力越来越大,陈飞的讲座不再局限于基层。省中医药大学请他去给本科生讲课,北京的中医科学院邀请他去做报告,连电视台都来找他做养生节目。
但陈飞始终记得自己的初心。无论多忙,他每个月都要抽出一周时间,去基层讲课。用他的话说:“大楼盖得再高,地基不能松。基层医生就是中医的地基。”
今年春天,陈飞在青海讲课的时候,遇到了一个特殊的“学生”——一个藏族老阿妈,由孙子扶着,坐在最后一排,整整听了三个小时。
课后,老阿妈让孙子当翻译,对陈飞说:“大夫,我听不懂汉话,但我看得懂你的心。你是真心想帮我们。”
她从怀里掏出一条哈达,郑重地献给陈飞:“这是我们藏族的祝福。愿你的医术,像雪山上的雪莲花一样,治病救人,生生不息。”
陈飞双手接过哈达,眼眶发热。那一刻,他深深体会到,医学没有民族界限,仁心没有地域之分。中医的传承,不仅是技术的传承,更是医者仁心的传承。
如今,“仁心堂中医传承全国行”已经走过了三个年头。陈飞算了算,自己讲了二百多场课,培养了上千名基层医生,整理了几千份老中医经验。但他觉得,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师父常说,医道如长河,奔流不息。”有一次,他跟周大夫聊天时说,“我现在明白了,咱们每个人都是河里的水花,看起来微不足道,但千千万万的水花汇聚在一起,就是滔滔大河,能滋养万物,能奔向大海。”
周大夫已经八十六岁了,耳朵有点背,但脑子还清楚。他拉着陈飞的手,一字一句地说:“飞儿,你做得对。中医的传承,不是守着一亩三分地,是开枝散叶,是星火燎原。你这把火,点得好。”
窗外,春雪初融,杏花含苞。陈飞知道,又一个春天来了。而中医传承的春天,也正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悄然降临。
他翻开下一站的行程表——明天去四川凉山,那里有十几个基层医生在等着他。他合上本子,对助手说:“收拾东西,准备出发。咱们的路,还长着呢。”
是啊,路还长。但陈飞不怕。因为他知道,自己不是在独行。他的身后,有仁心堂的团队,有成千上万的基层医生,有千千万万相信中医、热爱中医的人。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而中医传承的火种,已经在这片大地上,点燃了千万盏灯。这些灯光汇聚在一起,必将照亮中医更加辉煌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