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家与“钥匙”(2/2)
陆沉转过头看她,眼眶有点红。他反手握紧她,很用力。“嗯。”他说,就一个字。
门外传来很轻的敲门声,三下,停顿,又两下。是周正定的安全信号。
苏璃松开手,站起来,走到门边,按下通话器。“说。”
“队长,叶先生找你。”周正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很稳,“他说有急事,和天机阁有关。”
苏璃和陆沉对视一眼。
“让他进来。”苏璃说。
门滑开,叶晨走进来。他还是那身灰色卫衣牛仔裤,但脸色比在车上时好了一些,腹部的伤应该处理过了。
他手里拿着一张巴掌大小、质地非纸非帛的淡黄色符纸,边缘有细微的金色纹路流动,正微微发光。
“苏姑娘,是天机阁凌岳的传讯。”叶晨把符纸递给苏璃,脸色有些凝重,
“加密灵讯,用了只有修真界才知道的暗符。刚刚收到的,就在别墅的防护阵内。
他……一直在监视我们,至少知道我们的大致方位。”
苏璃接过符纸。入手温润,带着点玉石般的凉意。符纸上的金色纹路随着她的触碰,开始如水波般流动,重组,最后形成几行娟秀的小楷:
“叶道友、苏姑娘安好。以前之事,凌某身不由己,此前多有得罪,愧甚。
今阁内生变,玄天机所求已非天机阁立身之本。玄阴宗幽无涯及其背后主使,所图乃颠覆两界平衡,非独为‘钥匙’与‘本源’。
璃光生物之困,仅为其谋一隅。吾知过往难取信,然叶道友所寻‘故人遗物’线索,及苏姑娘身世之疑,或可作晤谈之资。
三日后子时,东海市‘观澜’茶舍三楼‘听潮’雅间,凌某孤身赴约,以示诚意。凌岳 顿首”
讯息不长,但信息量极大。
苏璃看完,眉头紧紧蹙起。她把符纸递给陆沉,陆沉快速扫过,脸色也沉了下来。
“天机阁内讧了?”苏璃转向叶晨,语气带着审视,“凌岳这话什么意思?‘身不由己’,‘阁内生变’,他想反水?”
叶晨接过陆沉递回的符纸,指尖在那些流动的金纹上拂过,似乎在感应什么。
片刻,他抬起头:“符文中确有一缕独属于他的本命魂印,做不得假。而且这枚传讯符的炼制手法……
是阁中禁术,非生死关头或叛出宗门不会动用。他这次传讯,冒了极大风险。”
“风险?”苏璃冷笑一声,“叶先生,别忘了,在离火秘境,在东海,他可是实打实对我出过手,目标明确就是要我手上的戒指和所谓的‘剑宫传承’。
现在一句‘身不由己’、‘阁内生变’,就想把之前的事抹了?”
“我并非为他开脱。”叶晨摇头,神色严肃,“凌岳此人,我与他也并不相识,但通过种种事件,看出其性情傲岸,不屑作伪。
他既言‘身不由己’,又动用禁术传讯,必是阁中出了大变故,且此变故触及他底线。至于玄天机……”叶晨停顿了一下,
“天机阁阁主玄天机,我与此人无面之缘,但推测其心思深沉如海,所谋向来极大。
若凌岳所言非虚,玄天机与幽无涯背后之人合作,所图恐非一宗一派之利益,而是……祸及两界。”
“所以凌岳想借我们之手,对付玄天机?”陆沉声音还有些虚弱,但思路清晰,“甚至可能想借‘璃光生物被狙击’这件事,把他背后的势力钓出来?”
“不无可能。”叶晨点头,“凌岳提到‘故人遗物’线索,指的是我一直在寻找的、师门失落的一件信物。
此事在云沧界都极为隐秘,他竟知晓,并愿意以此为饵……说明他手里确实掌握了一些我们不知道的关键信息。至于苏姑娘的身世……”
叶晨的目光转向苏璃,眼神变得格外复杂,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震动。
“方才我为你疏导体内因强行逆转五行而紊乱的灵力时,察觉到……你体内似乎有一股极特殊的血脉之力在自行运转,并与脚下地脉隐隐共鸣。
此力……与古籍中记载的‘地灵之契’极为相似。”
“地灵之契?”苏璃皱眉。
“是的,这是一种上古传说中,人族大能者与一方地脉本源订立契约后,血脉中传承的印记。”
叶晨解释,声音低沉,“身具此血脉者,天生亲和地脉灵气,修行土、木、水等与地脉相关功法事半功倍,
甚至能在特定条件下,短暂借用或调动地脉之力。
但此血脉在吾界早已断绝万年,只在云沧界最古老的残缺典籍中有零星记载,被视为近乎神话。你……”
他看着苏璃,眼神锐利,仿佛要穿透她的躯壳,直视那流淌在血脉深处的古老力量。
“苏姑娘,你是否对自己的身世,全无所知?”
安全屋陷入短暂的寂静。
仪器规律的嘀嗒声此刻显得格外清晰。
苏璃缓缓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她迎上叶晨探究的目光,语气平静无波:
“我父母都是普通人,我是他们带大的,他们只是普通的小镇人家。我对自己血脉特殊之事,毫无察觉。至于‘地灵之契’……”她摇了摇头,“闻所未闻。”
叶晨眉头紧锁,显然在消化这个信息。他再次感应了一下那张传讯符。
“凌岳特意提及你的‘身世之疑’,看来,他或者天机阁,对此并非一无所知。
或许,这就是玄天机最初盯上你的原因之一。不单单是为了戒指和可能的剑宫传承,更因为你本身。”
这个推断让气氛更加凝重。
陆沉挣扎着想坐起来,苏璃按住他,但他还是坚持半靠在床头,眼神却异常锐利: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天机阁内部可能分裂了。凌岳代表其中一方,想跟我们合作,对付以玄天机为首的另一方。
而玄天机,和幽无涯背后的势力勾结,目标不仅是璃界本源和我们这两个‘钥匙’,还可能涉及苏璃的特殊血脉,甚至……颠覆两界的平衡。
收购璃光生物,可能是他们计划中,在世俗界布局和经济控制的一部分?”
“目前看,这是最合理的推测。”叶晨点头,“凌岳选择此刻接触,并提及‘璃光生物之困’,
说明他也注意到了对方在世俗界的动作,并认为这是一个我们可以合作的切入点。他孤身赴约,是表态,也是冒险。”
“那是陷阱的可能性有多大?”苏璃问得直接。
“五五之数。”叶晨没有隐瞒,“凌岳或许有诚意,但天机阁最擅推演布局,虚实难测。也可能是玄天机故意派他出来,引我们入彀。但……”
他看向苏璃,“他提到了‘故人遗物’和我一直在追查的一些线索,这些事,外人绝无可能知晓得如此确切。
而且,动用禁术传讯符,代价极大。我认为,可信度占七成。”
苏璃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击。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凌岳。那个在离火秘境中手段百出、在东海市交手时冷静缜密的对手。现在,他要变成盟友?或者说,暂时的合作者?
风险极高。但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他们面对的敌人,远比预想的更庞大、更危险。
玄天机加上幽无涯背后的黑手,还有那在资本市场兴风作浪的神秘势力……
单靠他们现在伤痕累累的几个人,加上陆氏集团和璃光生物的力量,也未必能稳操胜券。
信息。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信息。对方是谁?到底想干什么?下一个目标是什么?
凌岳,可能是一把钥匙,能打开一扇窥见黑暗的窗。
“陆沉,你怎么看?”苏璃看向陆沉。
陆沉看着她,眼神里有担忧,但更多的是支持。“你决定就行。但如果你去,必须做好万全准备。地点、时间、退路、接应,一样不能少。叶先生必须陪你。我……”
他苦笑了一下,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绷带,“我会尽快好起来。苏毅和吴媛必须留在绝对安全的地方,
周正的人要动起来,监控‘观澜’茶舍及周边所有动态,提前清场,布置人手。
陆氏集团那边,我也会让信得过的人开始暗中调查,看看最近有没有不寻常的资金流动或者商业接触,特别是和海外资本有关的。”
苏璃点了点头。陆沉的想法和她一致。风险要冒,但不能把所有人都搭进去。陆氏集团的资源,现在也必须动用起来了。
她转向叶晨。“叶先生,麻烦你回复凌岳。”
“回什么?”
苏璃走到桌边,拿起笔,在那张淡黄色符纸的背面,用力写下四个字:
“静候君至。”
字迹力透纸背,带着一股决绝。
符纸上的金光微微一闪,那四个字被吸收进去,随即整张符纸无风自燃,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里。
传讯已回。
局,已经布下。
就等三日后,子时,“观澜”茶舍,听潮雅间。
苏璃走回床边,重新握住陆沉的手。他的手依然很烫,但握得很稳。
“好好养伤。”她看着他,声音很轻,但不容置疑,“等我回来。”
“嗯。”陆沉回握她,力道不重,但很坚定,“小心。”
叶晨站在一旁,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看向苏璃沉静而坚定的侧脸,心中那股因发现“地灵之契”而掀起的惊涛,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这位身负神秘血脉、执掌商业帝国又深陷两界旋涡的女子,即将踏入一个更加诡谲莫测的棋局。
而他,或许也将在这场棋局中,找到自己追寻已久的答案,以及……那可能与苏璃血脉息息相关的、失落万年的古老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