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鬼月余孽(2/2)
消息传到三清观时,毛小方正在给老哑巴敷药。老哑巴的疤痕突然发烫,他指着镇西的方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手指颤抖得像风中的枯叶。毛小方心里一沉——镇西除了乱葬岗,就是那片荒废了三十年的戏班子旧址,据说当年戏班全班人一夜之间离奇失踪,只留下满地带血的戏服,此后每逢阴雨天,那里就会传出唱戏的腔调,咿咿呀呀的,听得人头皮发麻。
三人赶到戏班子旧址时,夕阳正往地平线沉,余晖把破败的戏台染成血红色。戏台中央的横梁上,那根骨笛正悬在半空,笛身的白骨在霞光里泛着油光,刻着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真的像无数只小手在蠕动。台下的空地上,散落着几十只死鸡,全是镇上人家养的,死状与王婆的母鸡如出一辙,脖子拧成麻花,眼睛里凝固着极致的恐惧。
“是‘骨笛煞’。”毛小方握紧桃木剑,剑身上的符咒隐隐发烫,“这笛子是用当年戏班失踪之人的指骨做的,怨气聚在笛孔里,一吹就会勾人魂魄,让人生生吓死。”
阿秀的铜镜照向骨笛,镜面瞬间蒙上一层血雾,雾里浮出模糊的人影——十几个穿着戏服的男女,有的吊在房梁上,有的倒在地上,喉咙里插着骨片,鲜血浸透了绣着牡丹的戏袍。最吓人的是个小花旦,她的脸被利器划得稀烂,手里却死死攥着半截笛子,正是横梁上那根的另一半。
“他们是被谋杀的。”阿秀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凶手用他们的骨头做了笛子,还把他们的魂魄封在里面,让他们永世不得超生,只能靠吸食活物的精气维持形态!”
话音刚落,骨笛又“呜”地响了,这次的声音更低沉,像有人贴着耳朵吹气。戏台两侧的厢房突然“吱呀”一声开了门,里面涌出无数件戏服,红的绿的,都带着股浓重的血腥味,袖口领口处还滴着暗红色的液体,飘到半空竟自动套在了无形的躯体上,化作一个个穿着戏服的鬼影,咿咿呀呀地唱起来:“苏三离了洪洞县,将身来在大街前……”
唱词凄婉,却透着说不出的怨毒,听得人骨头缝里发冷。那些鬼影转着圈靠近,戏服的水袖甩出缕缕黑烟,黑烟落在地上,草木瞬间枯萎,石头裂开细纹——连无机物都能被这煞气侵蚀。
小海举着褪毛刀砍去,刀光劈中一个花脸鬼影,那鬼影“嗷”地惨叫,戏服裂开个大口子,露出里面森白的骨架,骨架上还沾着碎肉,却依旧伸着骨爪抓向小海的脸。达初的狐火在指尖烧得发紫,他将火焰甩向空中,却被鬼影的水袖扑灭,反而引来了更多戏服,像潮水般涌来。
“它们怕活人的阳气!”毛小方突然大喊,咬破指尖将血滴在桃木剑上,“集中阳气,护住心口!”
三人背靠背站成一圈,毛小方的桃木剑、达初的狐火、小海的褪毛刀形成三角屏障,阳气汇聚之处,鬼影的戏服开始冒烟。但骨笛还在响,笛声越来越急,像催命符一样钻进脑子里,小海只觉一阵眩晕,眼前闪过无数画面:戏班成员被捆绑在柱子上,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人举着骨锯,慢悠悠地锯着小花旦的手指,鲜血溅在戏服上,开出妖艳的牡丹……
“别听!”阿秀突然将铜镜碎片掷向骨笛,碎片反射着最后一缕夕阳,在笛身上照出个光点,“那是它们的记忆陷阱!越害怕,它们越强大!”
光点处突然裂开道缝,骨笛发出刺耳的尖啸,像是痛苦,又像是愤怒。裂缝里钻出更多黑烟,凝聚成那个戴青铜面具的人影,手里拿着半截骨头,正是小花旦攥着的那一半。他缓缓走向戏台中央,骨笛自动飞到他手里,拼接成完整的一根,笛声瞬间变得狂暴,戏台地面开始震动,无数白骨从地下钻出,拼凑成一只只骨手,抓住三人的脚踝往土里拖。
“是凶手的残魂附在骨笛上!”毛小方的桃木剑插进地面,金光沿着剑刃蔓延,暂时逼退骨手,“他当年杀了戏班所有人,用他们的骨头做了这根笛子,就是为了借怨气修炼邪术,现在他想把我们也变成骨笛的一部分!”
达初的狐火突然暴涨,他咬破舌尖,将精血喷在火焰里,火舌瞬间变成赤红色,像条火龙冲向面具人:“我爷爷说过,至阳之血能破阴邪!小海,砍他的面具!”
小海应声跃起,褪毛刀带着风声劈向面具,面具人却突然消失,骨笛落在地上,笛声戛然而止。那些鬼影瞬间僵住,戏服化作飞灰,露出底下的白骨,“哗啦”一声散落在地。三人刚松了口气,就见散落的白骨突然自动拼接,组成一只巨大的骨鸟,翅膀展开有两丈宽,鸟嘴尖尖的,闪着寒光,直扑阿秀而去——她的阳气相对较弱,成了目标。
“小心!”小海扑过去将阿秀推开,自己却被骨鸟的翅膀扫中,狠狠撞在戏台上,嘴角溢出鲜血。骨鸟盘旋着再次俯冲,达初的火龙被它用翅膀拍散,毛小方的桃木剑也被啄出个缺口。就在这时,阿秀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是那朵坟头的小白花,花瓣虽谢,花茎却依旧带着点绿意。
“赵屠户,帮帮我们!”阿秀将花茎掷向骨鸟,花茎在空中化作一道绿光,竟直直穿进骨鸟的眼眶。骨鸟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庞大的身躯开始瓦解,散落的白骨里,浮出赵屠户的虚影,他手里还攥着那根骨笛,对着阿秀点了点头,然后渐渐消散。
骨笛落在地上,“咔嚓”一声碎成粉末。戏台的阴影里,那个戴青铜面具的人影最后闪了一下,彻底消失了。
天彻底黑了,三人瘫坐在地上,看着满地白骨渐渐沉入土中,空气中的血腥味被夜风驱散,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艾草香——是乱葬岗那边飘来的。
“原来……赵屠户一直在帮我们。”阿秀望着镇西的方向,眼眶红红的。
毛小方擦掉嘴角的血,苦笑道:“这甘田镇,藏着的秘密可真不少。”
小海摸着胸口,那里还残留着骨笛鸣响带来的悸动感,他望着漆黑的夜空,突然觉得,那些看不见的怨气,或许比明面上的恶鬼更吓人——它们藏在世间的缝隙里,像等待猎物的毒蛇,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窜出来,咬得人遍体鳞伤。
而那根骨笛碎裂的地方,长出了一株小小的艾草,叶片上的“安”字,在月光下闪着微弱的光,像个脆弱却执着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