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寒夜冷刀(1/2)
子时三刻,万籁俱寂。
北境的冬夜寒冷彻骨,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荒原,卷起地上的雪沫,打在土坯房的窗纸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远处传来野狼的嚎叫,凄厉而悠长,在夜色中回荡,像是为这片荒凉土地奏响的挽歌。
萧镇岳躺在火炕上,睁着眼睛。
身旁的赵婉已经睡熟了,呼吸均匀而轻浅,但即使在睡梦中,她的眉头也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的梦。萧镇岳侧过身,借着从窗纸透进来的微光看着她苍白的面容,眼神复杂。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伸手抚平她眉间的褶皱,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不能。
他不能有太多温柔,太多牵绊。
轻轻掀开被子,萧镇岳悄无声息地起身。火炕的热度还残留在身上,但一离开被窝,寒意立刻袭来。他披上外衣,穿上皮靴,动作轻得像猫,没有惊动沉睡的妻子。
推开房门,冷风扑面而来,吹得他一个激灵。
院子里一片漆黑,只有天边几点寒星闪烁着微弱的光。那棵老槐树在夜色中像一尊张牙舞爪的怪物,枝干在风中摇曳,投下扭曲的影子。
萧镇岳走到院墙角落的茅厕,却没有进去,而是绕到茅厕后面。那里有一堆柴火,堆得很整齐,像是寻常人家的冬日储备。他蹲下身,移开最
洞口里漆黑一片,透出阴冷潮湿的气息。
萧镇岳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洞口地道不高,他需要弯着腰才能前行。走了约莫二十步,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不大的密室,四壁用木板加固,中间摆着一张简陋的木桌,桌上点着一盏油灯。
灯光昏暗,勉强照亮了密室。
桌旁坐着一个人。
一个干瘦的老者,穿着一身灰布棉袍,花白的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脸上皱纹密布,像干涸的土地裂开无数沟壑。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很小,但很亮,像黑暗中两点幽火,透着精明与算计。
“孙先生。”萧镇岳拱手。
老者抬起头,微微颔首:“坐。”
萧镇岳在对面坐下。油灯的光在他脸上跳跃,让他那张粗犷的面容显得更加棱角分明,也让他眼中的疲惫无所遁形。
“张谏之这个人,”孙先生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能掌控吗?”
萧镇岳沉默片刻,从怀中掏出一块玉牌。
玉牌不大,约莫掌心大小,通体莹白,温润如玉。正面刻着一个“萧”字,字体古朴,笔画遒劲;背面则刻着一幅山水图,线条简洁,意境悠远。灯光下,玉牌泛着柔和的光泽,像是承载着千年的秘密。
这是空行交给他的玉牌——南梁皇室信物,曾经象征着至高无上的权力,现在……只是一块冰冷的石头。
“估计还要些时日。”萧镇岳摩挲着玉牌,手指在“萧”字上反复描画,“张谏之这个人,骨子里还有文人的固执,有对朝廷的幻想。他对赵恒的死确实愤怒,但要让他彻底倒向我们,还需要……再加一把火。”
“火?”孙先生眯起眼睛,“什么样的火?”
萧镇岳放下玉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火光在他手背上跳跃,那些常年握刀留下的疤痕在光线下格外清晰,像一条条狰狞的蜈蚣。
“需要让他亲眼看见,他效忠的那个朝廷有多黑暗,他敬仰的那个女帝有多冷酷。”萧镇岳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冰锥,冰冷而尖锐,“需要让他经历背叛,经历绝望,经历……至亲之人因权力斗争而惨死。”
孙先生没有立刻接话。
他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两碗茶。茶水已经凉了,碗沿结着一层薄薄的冰。他推了一碗给萧镇岳,自己端起另一碗,小口啜饮。
“你的意思是……”他放下茶碗,“要让张谏之彻底对武周的朝堂失望?”
“不只是失望。”萧镇岳眼中闪过凌厉的光,“是仇恨。刻骨铭心的仇恨。只有仇恨,才能烧毁他心中残存的忠诚,才能让他变成我们需要的……那把刀。”
密室里安静下来,只有油灯灯芯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孙先生看着萧镇岳,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他在评估,在算计,在权衡利弊。
“你想怎么做?”他终于问。
萧镇岳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赵婉。”
孙先生的手指微微一颤。
“你是说……”
“赵婉是赵恒的妹妹,是张谏之现在最信任的人。”萧镇岳缓缓道,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如果她因为出门不小心,撞到了太平公主在北境的人,然后被太平公主的势力迫害而死……你说,张谏之会怎么想?”
孙先生沉默了。
他端起茶碗,手有些抖,茶水洒出来一些。他放下碗,用袖子擦干桌上的水渍,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又像是在思考。
“那太明显了。”他最终说,“太平公主的人在北境害死赵恒的妹妹,张谏之又不傻,会怀疑是有人栽赃。”
“所以需要做得……更巧妙些。”萧镇岳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条,推给孙先生,“这是太平公主在北境的几个暗桩,其中一个在范阳镇上开了家药铺。赵婉身子一直不好,常去那里抓药。”
孙先生展开纸条,借着灯光仔细看。纸条上写着几个名字、地址,还有简单的背景说明。
“你的意思是……”
“让赵婉在药铺‘意外’撞见不该看见的东西。”萧镇岳的声音冷得像冰,“比如,太平公主的人在和渤海商人交易。比如,他们在商议走私军械的细节。比如……他们在谈论赵恒之死,说‘那个江南来的书生死得活该’。”
孙先生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骇。
“然后呢?”他问,声音有些发紧。
“然后,太平公主的人会发现自己被看见了。”萧镇岳继续道,语气平静得可怕,“他们会灭口,会在赵婉回家的路上动手。而我……”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痛苦,但那痛苦很快被决绝取代。
“我会因为保护妻子,和太平公主的人发生冲突。我会‘失手’杀死他们中的一两个,然后……锒铛入狱。太平公主的势力在北境根深蒂固,我一个边军校尉,斗不过他们。”
孙先生听完,久久不语。
他重新端起茶碗,但这次没有喝,只是看着碗中晃动的茶水。油灯的光映在茶水里,变成一团跳跃的光晕,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张谏之会怎么做?”他问。
“他会愤怒,会绝望,会想尽一切办法救我。”萧镇岳说,“但太平公主的势力太大,他救不了。他会去求人——求狄仁杰,求秦赢,甚至……去神都告御状。但没有人会帮他,因为太平公主是陛下的亲生女儿,没有人敢动她。”
他站起身,在狭小的密室里踱步。皮靴踩在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战鼓,像是丧钟。
“张谏之会亲眼看见,这个朝廷有多腐败,多黑暗。他会明白,所谓的公道、正义,在权力面前一文不值。他会绝望,会崩溃,然后……”
萧镇岳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孙先生:“然后,我们的人会出现,给他指一条路——一条复仇的路。一条……推翻这个腐朽朝廷的路。”
密室里再次陷入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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